如宾。
但他心底清清楚楚——
她是清廷送来的枷锁,是枕边的眼线,是捆缚我黄金血脉的红绳铁链。
他不怨格格本人,她只是皇权棋子、身不由己。
他恨的,是深宫帝王步步紧逼、层层禁锢、赶尽杀绝的算计。
父囚高墙、母心悲苦、身缚王爵、婚锁至亲。
皇家给了他最体面的荣华,也给了他最窒息的牢笼。
自大婚之后,布尔尼的伪装,更真、更稳、更无破绽。
他日日陪王妃游园、看书、品茗,
日日接待八旗宾客、应酬权贵、谦卑行礼,
日日上表谢恩、称颂圣德。
盛京所有密探眼线、所有驻府旗仆、所有到访权贵,
递往燕京的奏报,清一色一模一样:
“布尔尼新婚安乐,耽于居家温情,心性安稳,绝无外事之心。
年少优柔、沉溺恩宠、胸无远志、北疆万年无虞。”
紫禁城御书房内,少年康熙看着叠叠安稳奏报,眸色平静,微微颔首。
在他心中,这颗北疆最险的棋子,已然彻底落定。
父困、子柔、婚缚、恩笼。
察哈尔百年隐患,至此,可安枕无忧。
可帝王不知——
温柔乡困得住凡夫,困不住复仇天骄。
荣华锁得住俗人,锁不住百年族恨。
藩府繁华热闹的皮囊之下,暗流比从前更深、更烈、更迅猛。
自阿布鼐被囚、布尔尼袭爵、大婚锁身之后,
府中三老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全心辅佐新王,日夜不息布局。
卧病的达延靠着枕榻,日夜梳理草原密报。
他将漠南所有观望、依附、忠心、暗叛的部族一一归类,
清清楚楚告知布尔尼:
“王爷如今身负亲王爵位、皇家额驸之名,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从前我们联络旧部是私通,
如今你行走草原、安抚族人、收拢部众,
在外人眼中,只是藩王守土、安抚属民、尽职本分。
清廷再无可疑、无可指摘。
这桩禁锢你的婚事、这一身荣华恩宠,
反倒成了你最好的遮羞布、最好的护身符。”
一语点醒迷局。
布尔尼眼底沉光骤亮。
是啊。
世人皆以为他被荣华锁住、被婚姻困住、被皇家驯服。
殊不知——
这层层枷锁,恰恰遮住了他所有雷霆布局。
白发老将布尔罕,日夜督造军备、操练死士。
王府深处密室、夹层、地宫,早已堆满暗中铸就的刀枪、铁弓、甲胄、箭矢。
白日府中鼓乐升平、夫妻和睦、宾客往来,
深夜后院校场暗影浮动、铁骑潜行、刀光无声。
府中精挑细选的忠心子弟、旧部后裔,
夜夜苦修草原血战绝技、骑射奔袭、突围野战。
人数不多,却个个是以一当十、死战不悔的精锐死士。
固鲁执掌谱系、暗记人心、梳理族脉。
数十年散落的察哈尔族人、隐伏的暗棋、蛰伏的旧部,
一一联络、一一归心、一一待命。
奈曼郡王札木山,听闻布尔尼忍辱负重、婚锁自身、暗藏大志,
愈发敬服,即刻暗中整备全境兵马,囤积粮草、修缮军械,只待号令。
草原人心,彻底倒向黄金一脉。
所有人都看清了清廷真面目:
顺则笼你、宠你、困你;逆则罪你、囚你、灭你。
代代隐忍、代代俯首,换不来安宁,只换来层层禁锢、步步剥削。
唯有一战,可破局。
与此同时,天下大势愈发糜烂。
南方三藩战火连年,半壁山河糜烂,大清国库空虚、兵马疲敝。
八旗精锐尽数深陷江南战场,连年苦战、不得北还。
北疆兵力一虚再虚,盛京守军单薄、边关守备松弛、燕京腹地无重兵。
大乱天时,一日比一日成熟。
夜深,深院寂静,红烛幽幽。
王妃安坐内室看书,性情温婉、毫无异样。
府中一派安宁祥和、岁月静好。
布尔尼立在窗前,背对着室内温柔灯火,望向漆黑长空。
身前是温柔牢笼、盛世荣华、皇家姻亲。
身后是百年血海、父兄冤屈、万里河山。
他缓缓闭眼,胸中积满滔天沉怒,字字在心底铿锵立誓:
“清廷囚我父王、辱我族门、捆我身形、锁我心性。
以爵困我、以婚缚我、以恩瞒世、以权谋族。
他们以为,
一座高墙可困我父,
一身荣华可磨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