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已然丢尽!
您步步隐忍、步步退让,究竟是为了什么?!”
额哲端坐灯下,面色素淡,心境如渊,字字通透、字字冷彻:
“老臣不懂帝王制衡之术、不懂朝堂忌惮之心。
清廷一生防英雄、惧刚烈、忌锋芒、恶桀骜。
唯独怜庸人、纵闲人、信无欲、安无为。
我越是无能,朝廷越放心。
我越是无志,天下越无防。
我越是庸碌,盛世越麻痹。
今日世人笑我忘祖辱脉、笑我温顺无骨,
来日,我便借这万世庸名、一世污名,掀翻百年枷锁、重启天骄山河!”
达延浑身震颤、伏地大恸、长叹俯首:
“老臣浅陋!肉眼观表,不识王爷胸藏万古大局!
原来王爷的无为,是最深的有为。
王爷的自辱,是最长远的保全!”
这数年间,漠南草原的同化温水煮血、日夜蚕食旧朝根脉。
察哈尔旧部彻底拆分四散、蒙汉世代混居、满蒙通婚相融、旗籍彻底固化。
民间旧谱焚毁、旧礼断绝、旧谣不传、旧史不叙。
草原新生孩童,自小听闻大清圣德、自幼习读清规礼法。
不识林丹汗、不闻北元霸业、不懂天骄正统、不知亡国血泪。
天下世人皆以为:北元彻底亡了、天骄彻底绝了、黄金血脉彻底泯于盛世了。
唯有王府三老,谨遵额哲密令,年年春秋暗节、岁岁隐秘暗访。
遍历四旗旧地、寻访散落遗族、笔录离散血泪、私藏旧朝谱系、秘记亡国大恨。
世人忘一年,我辈私记一年。
世人灭一代,血脉暗存一代。
表层山河旧貌尽数消融,深层骨血恨火死死深埋。
又是一年深秋早雪,寒风落满王府庭阶。
六年风雪轮回,昔日十四岁亡国稚子,已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藩王。
一身清制亲王朝袍、温润端方、谦和恭顺,眉眼间无半分少年戾气、无半分草原桀骜。
彻底是盛世养出的温顺藩王、皇家靠谱额驸,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苏泰太后踏雪而至,望着爱子清瘦苍白的面容,眼底疼惜与沉重交织:
“六年炼狱,你步步如履薄冰、岁岁藏锋忍辱、日日演尽平庸。
如今朝野松弛、天下淡忘、清廷心安、皇室信任。
你以一世自辱,换得嫡系一线苟存、百年布局安稳落地。”
额哲望着漫天寒雪,气息微虚,轻声含尽六年血泪:
“我磨尽人前傲骨,只为护住骨内根骨。
我忍尽世间轻辱,只为沉淀百世深仇。
先祖刚烈殉国,落得代代凋零。
我愿庸碌苟活、负重藏恨,只求血脉不绝、火种不灭、来日可期。”
廊下三老鬓发全白,立在风雪之中,心绪复杂难言。
达延声音苍老颤抖,满目悲凉:
“如今草原旧俗十消其九、旧民记忆十忘其八。
漠南户户颂清、人人顺旗、世代安藩、无念旧朝。
百年故朝烟火,真的好似彻底散尽了……”
固鲁眼眶通红,字字酸涩:
“昔日同族骨肉、同宗血脉,如今分旗陌路、互不相认、互不念旧。
亡国离散之痛、裂土灭朝之恨,再无人提及、再无人铭记。
正统文脉,好似真的断了……”
唯有百战老将布尔罕,风雪挺立、残骨铮铮,一语刺破盛世虚妄:
“表象尽灭,方是真藏。
世人尽忘,方是惊天。
风俗可改、衣冠可换、口舌可驯、史册可掩、世俗可化。
唯独黄金血脉不改、亡国深恨不灭、天骄道统不绝!”
额哲缓缓颔首,胸口微微起伏,数年沉疾已然隐隐发作。
他轻声道尽自己六年步步为营、步步隐忍的绝世布局:
“我这六年,人前事事顺清、件件臣服、步步磨灭锋芒、岁岁淡化自我。
人底步步藏根、步步蓄势、步步铺垫、步步布局来日。
初年敛锋保命,于绝境之中留存将绝血脉;
继而自废羽翼,以自毁之势麻痹朝野权贵;
再而庸碌自污,以无为无欲磨尽清廷百年忌惮;
终待大势渐松、北疆戒备渐空、朝堂目光南迁。
我不争、不怒、不怨、不显、不扬。
非是无能,是静待天时。
非是忘祖,是深埋祖魂。
非是臣服,是世代蛰伏。”
话音方落,府外车马轔轔踏雪而来,打破庭院寂静。
内务府传旨太监踏雪入府,圣音朗朗、遍落藩庭:
“圣上有旨!察哈尔亲王额哲,归顺六载、恭顺守礼、安分纯良、心向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