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常常拿着牲畜,却换不到足够的生活所需。
汗庭大帐,寒风穿帐而过。
图们汗听着来自边市的探报,左右两侧,老丞相巴拉特、掌律大臣额勒都奈、老将图磊神色各有沉重。
探事的诺延躬身回禀,声音满是无奈:
“大汗,漠南右翼,借着各大互市,家家富足。而我辽东,市口狭小,货少价贵。同样一头牛,在大同可换三匹布,到了辽东互市,仅仅换得一匹。”
“更有一桩大事,不少左翼底层牧民,为求丰厚贸易,偷偷离开察哈尔牧地,向南投奔土默特。他们听闻右翼可以轻易换取中原好物,不愿再困守辽东苦寒荒原。长此以往,我部人口,会不断流失。”
老将图磊双拳紧握,甲叶作响:
“可恨!大明以互市为诱饵,厚待右翼,薄待我察哈尔。用财货离间人心,引诱我部部众叛离!”
额勒都奈长叹一声:“可又能如何?人家手握商贸大权。互市,既是蜜糖,亦是毒药。右翼吞下蜜糖,安逸腐化;我左翼被挡在红利之外,不断失血。”
巴拉特白发苍苍,缓缓开口,把南北两地的结局娓娓道来:
“互市一开,两种厄运,一同降临草原。”
“漠南右翼得尽好处,安于享乐,武备废弛,锐气消磨,慢慢失去征战的血性。”
“我们察哈尔得不到红利,物资紧缺,部众外流,人丁日渐耗损,实力持续衰减。”
“一个溺于安乐,一个困于贫瘠。大明不用出兵,草原的力量便会自我耗损。”
图们汗站起身,走到帐幕的缝隙之前,望向南方长城的方向。远远仿佛能够看见互市之上喧嚣的烟火。
“我看得明白。”图们汗声音苍凉,“互市,不是大明真心与我蒙古交好。那是一张温柔的罗网。”
“往日战乱之时,草原纵然困苦,可人人尚武,万众一心,尚有拼死一搏的力量。如今烽烟平息,刀枪闲置。右翼在富贵之中消磨筋骨,我们在穷困之中不断流失部众。”
“不论富庶或是贫苦,草原的尚武根基,都在一日一日崩塌。”
“再过数代,草原的男儿,不知何为远征,不知何为死战。只会放牧牛羊,追逐集市的财货。到那一日,纵使手握万千牛羊,也再无力量去抗争外敌。”
帐外秋风呼啸,吹得汗庭王旗哗哗抖动。
长城内外,集市依旧人声鼎沸,人人都看见眼前的太平繁华。
少有人窥见,草原千年以来赖以生存的铁血武风,正在太平烟火之下,缓缓朽烂。
太平不是救赎,而是温水煮尽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