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家”,林生被提名了。
这是市里第一次把个体户纳入评选范围。
以前评的都是国营厂矿的厂长、经理,个体户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
今年不一样了,改革开放第十一年,个体经济终于被承认了。
周会长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兴奋:“小林,你被提名了!优秀企业家!”
林生握着话筒,愣了一下:“周会长,个体户也能评?”
“能!今年新政策,个体户、私营企业都可以参选。”周会长的声音很亮,“小林,你是全市个体户的代表,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
挂了电话,林生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动。
优秀企业家。
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他连正式工都不是,临时工,被人瞧不起。
现在,他要跟那些国营厂矿的厂长们站在一起,评优秀企业家。
苏晚从外面进来,看见林生坐在那里发呆,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林生握住她的手,“苏晚,我被提名优秀企业家了。”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生,你真的做到了。”
林生看着她,也笑了。
“不是我做到了,是我们做到了。”
评选会定在十月十五号,市礼堂。
林生穿上苏晚给他买的新西装,深蓝色的,笔挺挺的。
苏晚帮他整了整领带,退后一步看了看,笑了。
“林生,你穿西装真好看。”
“是吗?”林生在镜子前转了转,“我还以为我穿什么都不好看呢。”
苏晚瞪了他一眼:“少贫。”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林生穿西装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爸爸好帅!”
林阳也跑过来,抱着林生的腿,仰着头看他,喊了一声:“爸爸!”
林生蹲下来,把林阳抱起来,又搂过念念,在两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口。
“爸爸今天去领奖。你们在家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念念用力点头:“爸爸加油!”
林阳也跟着喊:“爸爸!爸爸!”
苏晚开着车,送林生去市礼堂。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方向盘几乎顶到了肚子上,但她开得很稳。
林生坐在副驾驶,看着苏晚开车的侧脸,笑了。
“笑什么?”苏晚问。
“笑你好看。”
苏晚的脸红了:“少贫。”
礼堂里坐满了人。
林生坐在前排,旁边是几个国营厂矿的厂长。
那些人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偶尔看林生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屑。
林生浑不在意。他知道,在这些“正规军”眼里,他只是一个“个体户”,一个“倒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商贩。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他的店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他的厂生产了多少产品,他每个月交了多少税。
这些数字,比任何头衔都更有说服力。
评选会开始了。
周会长主持,先是领导讲话,然后是评委介绍评选规则,接着是参选人逐一上台发言。
林生排在最后一个。
前面的几个人,都是国营厂的厂长。
他们讲了自己的厂有多少人、产多少产品、交多少税。
数字很大,但林生听着,没什么感觉。
轮到林生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上台。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林生?那个开家电城的?”
“听说他以前是个体户,倒爷。”
“个体户也能评优秀企业家?”
“谁知道呢,可能是凑数的。”
林生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那些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有瞧得起他的,有瞧不起他的。
有真心为他高兴的,有等着看他笑话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各位领导,各位评委,各位同行,大家好。我叫林生,是林生家电的创始人,林家电器厂的厂长。”
台下安静了一些。
“三年前,我兜里只有三块钱。三年后,我有二十多家店,一个工厂,两百多个员工。”
台下更安静了。
“我能有今天,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身后有三个人。”
林生看向台下,找到苏晚。
苏晚坐在最后一排,挺着大肚子,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第一个,是我媳妇。她在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我,她在我最差的时候相信我能变好。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