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瞪大眼睛看着林生,“那块地连草都不长,种啥啥不行。你买它干啥?”
林生笑了笑:“我有用。”
“有啥用?”
“马主任,您就告诉我,多少钱能卖。”
马主任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一亩。”
“太贵了。”林生摇头,“那块地是荒地,不值这个价。一万。”
“一万?”马主任差点跳起来,“你开玩笑呢?那是三十多亩地!”
“那您说多少?”
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定在一万五一亩。
三十亩,四万五。
林生手里只有三万,还差一万五。
“马主任,我先付三万,剩下的一万五,三个月内付清。行不行?”
马主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生的眼睛,点了点头。
“行,我看你小子是个实在人。签合同吧。”
合同签了,钱付了,林生拿到了那块地的使用权。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林生疯了!”“花三万块买一块破地?”“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我看他这次要栽。”
厂区里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苏晚去菜市场买菜,听见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那不是林生的老婆吗?听说她男人买了块荒地,花了三万块。”
“三万?他们家哪来那么多钱?”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借的高利贷。
这下可好,等着哭吧。”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菜篮子,没回头,快步走了。
她回到家,把菜放在厨房里,一个人坐在床边,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
她信林生,她真的信。
但别人不信,别人只会看笑话。
她不怕穷,她怕被人笑话。
林生从外面回来,看见苏晚坐在床边掉眼泪,走过去蹲下来。
“怎么了?”
“没事。”苏晚擦了擦眼泪,“就是有点累了。”
林生看着她,知道她没说实话。
但他没追问,只是握住她的手。
“苏晚,再等三个月。”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三个月后,我会让所有人闭嘴。”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是真的。
“好,我等你三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林生照常开店,照常赚钱。
但他每天都会骑自行车去那块荒地转一圈。
站在那里,看着脚下这片杂草丛生的土地,想象着三个月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知道。
上一世,这块地就在开发区规划范围内。
政府征收的时候,补偿款是地价的十倍。
十倍。
四万五变四十五万。
苏晚不知道的是,林生买的不是三十亩,而是五十亩。
他通过马主任,又私下找了旁边的几户农民,把边上那二十亩也买了下来。
合同是私下签的,没有经过村委会,价格更低——一万一亩。
二十亩,两万二。
这钱是他跟陈老板借的。
陈老板听说他要买地,二话没说就借了。
“小林,我信你。”陈老板在电话里说,“你这个人,不会做亏本的事。”
林生总共买了五十亩地,花了六万七。
六万七,在1988年是一个天文数字。
厂里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傻了,有人说他早晚要跳楼。
赵铁军听说了这件事,在自己家里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生啊林生,你这是自己找死。”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三万块买一块破地,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等着看林生倒霉的那一天。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晚每天都在数日子。
她在日历上画圈,过一天画一个。
画到第九十天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
“林生。”她拿着日历走出来,“今天第九十天了。”
林生正在修一台电视机,头也没抬。
“嗯。”
“征收公告……”
“快了。”
苏晚没再问了。
她把日历放回去,继续去柜台后面记账。
又过了三天。
这天下午,林生正在店里忙活,马主任骑着自行车飞奔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小林!小林!”他还没进门就喊上了,“征收公告出来了!你的地在规划范围内!”
林生放下螺丝刀,站起来。
“补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