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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知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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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冬近(2 / 4)
很久。

    腿蹲麻了,她就换一条腿。手冷了,她就把手缩进袖子里。肚子饿了,她就用力咽口水,把胃里翻涌的酸水压下去。她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她就像一只躲在墙角的猫,安安静静地,耐心地,等着。

    终于,那些小太监忙完了,管事也走了,院子里空了下来。容乐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了,才从墙角后面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泔水桶在院子角落里,一字排开,一共三个,都是半人高的大木桶。桶里的泔水散发着酸臭的气味,混着剩菜剩饭的馊味,闻起来让人想吐。容乐屏住呼吸,走到第一个泔水桶旁边,踮起脚尖,往里看。

    桶里的泔水上面飘着一层油花,油花下面混着一些剩菜剩饭的残渣。容乐从袖子里摸出一双筷子——那是她自己用树枝削的,一直随身带着——伸进桶里,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油花,夹出一块米饭。

    米饭已经泡烂了,筷子一夹就碎,碎成渣,从筷子的缝隙里漏下去,掉回桶里。容乐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她换了第二个桶,里面的泔水比较干,没有泡那么多水,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团米饭,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

    米饭是馊的。

    酸酸的,涩涩的,带着一股泔水桶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嘴里。容乐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胃里翻涌了一下,她忍住没有吐。然后又夹了一团,放进嘴里。

    她不能挑。没有资格挑。有的吃就不错了。

    她又夹了一些,放在手心里,攥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这些是留给阿花的。阿花不能吃馊的东西,它会拉肚子,会生病。她要把这些米饭带回去,用清水洗一洗,泡一泡,把馊味去掉一些,再给阿花吃。

    容乐正在夹饭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在那里?”

    容乐的手一抖,筷子掉进了泔水桶里。她转过身,看见一个胖胖的嬷嬷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铜盆,正瞪着眼睛看她。嬷嬷的眉毛又粗又黑,眼睛小得像两颗绿豆,但目光却像刀子一样,一下子就把容乐钉在了原地。

    容乐低下头,缩着肩膀,声音小小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我是来……”

    “你是谁?”嬷嬷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像是一把刷子,把她从头到脚刷了一遍。嬷嬷看到了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看到了她头上那根发黑的素银簪子,看到了她袖子上沾着的泔水渍,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你是哪个宫的?”

    容乐的声音更小了,小得几乎听不见:“永……永巷的……”

    嬷嬷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嫌恶更深了:“哦,你就是那个六公主?”

    容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堂堂公主,跑到御膳房后门来捡泔水吃,也不怕丢皇家的人。”

    容乐没有说话。她的头低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嬷嬷端着铜盆走到泔水桶旁边,把盆里的东西倒进桶里,然后转过身,看着容乐,像是在看一只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老鼠。

    “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御膳房苛待公主呢。”

    容乐点了点头,低着头,快步走开了。她不敢跑,跑会引人注意。她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在逃。

    她一直走到拐角处,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也因为饿。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团米饭。米饭还在,还是湿的,黏黏的,沾在袖子的内衬上,凉凉的,像一块湿泥巴。

    容乐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她早就习惯了。捡剩饭、被人骂、被人看不起,这些事她从小做到大,早就习惯了。她不应该发抖,不应该心跳加速,不应该觉得丢人。因为她早就没有什么可以丢的了。

    她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直起身,沿着永巷,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阿花在门口等她。

    容乐远远地就看到了阿花。它蹲在门槛上,穿着灰色的小衣裳,尾巴绕在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永巷的方向。它看到容乐的那一刻,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微微地颤了一下。

    容乐走过去,蹲下来,把阿花抱起来。阿花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喵——”,像是在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容乐把脸埋在阿花的毛里,没有说话。

    她抱着阿花走进屋里,从袖子里掏出那团米饭,放在碗里,用水冲了冲,又泡了泡,把馊味去掉了一些,然后放在阿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