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而来的风似乎在高兴地低语,似乎拉着霜岚的头发,鼓动她回头去看看——于是她回过头,又看到了那张迎着晨曦的笑脸——他几乎是同一霎那扭过头来看她。也许这就是父亲说的“缘份”。
“你好!”他还是这样说。
“你……好!”霜岚挥了挥手。
她知道,这一刻她一生也不会忘了。
其实霜岚早该知道他——宇文清寒。如果没有霜岚,他就是这个研究院里最好的学者——就学术而言。只是霜岚一向不屑去看不及自己的人——就学术而言。所以他们的相识晚了很久。
但霜岚终于知道了:宇文清寒比自己更“完美”——他几乎什么都会,运动、音乐、文学……在他心里,这些都是令人欢乐的美妙存在。而霜岚只会一件事——钻研。
霜岚喜欢和他交谈,他的谈话让霜岚非常吃惊:她从没想过一种刻板的力量能这样活泼地表述,而又不失精确。
霜岚也喜欢和他一起去做一些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参加合唱,打羽毛球、网球、溜冰……清寒说她缺乏锻炼,而霜岚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只有一点让她有些不满意:他似乎和每个人都很熟,每个人都能和蔼地和他打招呼,而霜岚尝试着这样做的时候,只会得到对方诧异和尴尬的僵硬表情。
不过她可以理解:对别人而言,她是“天才”,是人类之外的另一种生物。
似乎只有清寒能够用品常心来待他。
因为在霜岚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也是自己生活环境中的“天才”,他在那个环境中也是另一种生物,所以他能够理解霜岚——他是这样说的,而且说的是事实。
清寒其实只有十九岁零九个月,比霜岚大了两个月零七天。
他们其实都只是孩子,清寒这样说,只是没有人把他们当作孩子来看。所以他们必须偶尔做一些十九岁的孩子应该做的事、过一下十九岁的孩子应该过的生活,至少提醒自己,他们还没有失去活力……
清寒……他真的很神奇。
当霜岚开口叫他“清寒”之后的第一个月底,她在饭桌上向父母宣布:“也许我会结婚的。”
慕含碧和风雾华很惊讶——他们的女儿一直说自己生命有限,不会在婚姻这样的琐事上浪费时间。
其实霜岚一直告诉自己:我不配结婚。我不能用短暂的婚姻束缚一个意志自由的男人,然后不负责任地死去,留给他伤心和空虚……
不过清寒说他不在乎。
那一年,霜岚二十六岁。
说出去一定没有人相信——她用了七年时间,才把一声“清寒”叫出口。
他们的婚礼不算盛大,霜岚本来就不想过分操办,但就这种规模,已经让她后悔:这些学术界的老头子就像是来开追悼会一样,板着一张脸。他们似乎已经断定了一个“学术天才”的终结。他们在为慕霜岚这样的才女最终走进婚姻的坟墓而惋惜……
如果不是清寒一直用温柔的目光传递体谅,霜岚一定会一直那样气得发抖——但奇妙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她正在和一个权威辩解一个问题——即使是婚礼,他们也不会让她放松——她正为这个老顽固的歪理和他那种好死不死的哭丧相怒火中烧,忽然,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项链被人轻轻扯住,拉着她的脖子缓缓回头……
清寒轻轻回首的一刹那是那么优雅,他和霜岚相视一笑时,霜岚忽然不再介意这世上其他的人和事……
这是第无数个回首——好像老天爷怕他们注视对方的时间太少,总是时不时把他们的目光系在一起……
只有这一次,霜岚希望自己错了。
只有这一次,霜岚宁可被“吴氏理论”那些学者嘲笑。
但她没有错——这一次也没错。
二十八岁这一年来到了。
霜岚在病榻上度过了最后一个生日。
医生惋惜地说,如果不生那个孩子,也许还能多拖个一年半载。不过霜岚不后悔——那是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啊!
那天,清寒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你曾经……那么专心地做理论。自从结婚,你为我们的婚姻付出了太多。你努力地学每一样东西,努力地做好每一件事情,努力地成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你仍然是最好的学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段婚姻,你可能会更出色。”
“我没想过。”霜岚倔强地扬起头,“清寒,我最近构思了很多刻在骨灰盒上的格言,要不要听一听,帮我决定一下?”
清寒的神色有些古怪——他不习惯听到霜岚的玩笑,尤其是这么正经八百的玩笑。
霜岚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你的爱让我完美’……我一直追求完美,终于在你这里找到了。”
“我从没想过自己的葬礼竟然这么风光!看!那是我发明的最新型的机器人,他们都来参加葬礼呢!看来我的‘机器人人性化’计划全面成功了,他们都很有‘人性’呢!……不过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