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没有风云流动,整片天穹静止得像一块死寂的幕布,压得人胸口发闷。
远处横贯天地的长河,更是诡异到极致。
河水静止得纹丝不动,没有波浪,没有水声,没有流淌的痕迹。水面灰蒙蒙一片,粗糙浑浊,像一块未经打磨、布满斑驳痕迹的老旧铜镜,平铺在整片幽冥大地之上。
整条冥河,无声、无息、无活、无动。
世间所有热闹、声响、鲜活、温度,在这里尽数归零。
视线缓缓扫向冥河两岸,叶无道的目光微微一顿。
河岸边上,密密麻麻伫立着无数人影。
说是人影,其实并不准确。
那是无数半透明的灵魂轮廓,形态各异、大小不一、虚实不同。
有的轮廓清晰完整,能模糊看清生前的眉眼身形,安静伫立;有的稀薄暗淡,只剩浅浅一道虚影,风一吹仿佛就要消散;还有的残破不全,缺身少影,是死前带着巨大遗憾与执念的亡魂。
成千上万的亡魂,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河边。
不吵、不闹、不哭、不笑、不走、不动。
没有徘徊焦虑,没有轮回急切,没有悲欢离合。
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平静无波的冥河水面,维持着同一个姿态,一动不动,仿佛早已和这片死寂的幽冥天地融为一体。
说实话,最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妖魔鬼怪、杀伐凶险。
是这种极致的静止,极致的麻木,极致的无悲无喜。
活人怕热闹落幕,怕生死离别,怕苦难坎坷。
可亡魂在这里待得久了,连情绪都彻底磨灭,只剩空洞的伫立。
叶无道缓缓抬步,踩着灰白余烬的大地,一步步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道灵魂轮廓。
那是一位垂暮老者的亡魂,轮廓相对完整,身形佝偻,常年伫立河边,周身死气缠绕,早已没了活人半分灵气。
走到近前,叶无道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闯入者的傲慢,也没有探寻者的急切,礼貌开口:
“老人家,您好。”
寂静许久的老者亡魂,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双眼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焦点,空洞一片,像是透过叶无道的身子,望向亿万载虚无的过往。
沙哑干涩、如同老旧纸片相互摩擦的声音,缓缓飘荡在死寂的空气里,轻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活的?”
叶无道点头,坦然应答:
“嗯,活人。”
老者空洞的眼神微微凝滞,沉寂万古的思绪仿佛微微松动,语气带着极致的麻木与漠然:
“荒唐。”
“活人踏幽冥,本就是逆天悖理。”
“后生,你不该来这里。”
“我知道。”叶无道没有否认,语气平静,“但我必须来。”
老者淡淡反问:
“你来死人的地界,所求何事?”
“找人,也找东西。”叶无道直白开口,“我找你们这里的执掌者,你们的老大。”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叶无道肩头一直安静至极的小白鸟,忽然轻轻扑扇了一下翅膀,清脆的叫了一声:
“咕!”
声音清亮、鲜活、充满生机。
这一声清脆的鸟鸣,骤然撕裂了整片幽冥界的死寂。
周遭无数静止伫立的亡魂轮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下意识朝着这边偏移。
死寂死域里,骤然响起活物的声音,太过突兀,太过违和。
老者亡魂的目光瞬间落在叶无道肩头雪白的小鸟上,空洞的眼底难得生出一丝微弱的波澜,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
“这鸟儿……也是活物?”
“是活的。”叶无道坦然道。
老者越发困惑,纸片般的声音带着不解:
“幽冥隔绝一切鲜活生机,凡界活物踏入,顷刻溃散生机、消融神魂。”
“你一个活人能站稳已属逆天,这小鸟为何能安然无恙?”
叶无道低头看了眼乖巧的小白鸟,语气随意又笃定:
“它和普通生灵不一样,它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老者亡魂彻底沉默了。
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一人一鸟,沉寂无尽的岁月记忆仿佛被撬动,许久之后,才带着一丝震颤与敬畏,缓缓吐出几个字:
“原来……你是造物主?”
叶无道微微挑眉,没有刻意标榜,只是如实颔首:
“勉强算。”
老者怔怔看着他,沉默良久,忽然发出一声毫无情绪、极其机械的轻笑。
没有欣喜,没有惊叹,没有畏惧,纯粹是漫长死寂岁月里,近乎本能的肌肉牵动,空洞又悲凉。
“可笑啊。”
“万古难遇的造物主,逆天踏足死人地界,到头来,居然也要乖乖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