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死神魂。
她看得通透。
这不是简单的灵力自爆,是以阵为棺、以身为引、以三百载道果为薪的终极殉道!
四象封天阵,上古护宗杀阵,守则固若金汤,爆则毁天灭地!
墨老头没有理会二人的惊怒。
他最后一次低头,望向山下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钱多多。
往日刻薄毒舌、句句嫌弃的嗓音,此刻温柔得让人心碎,轻得像风,像最后的余晖,飘落在少年耳边:
“钱多多。”
“阵法之道,循序渐进,心稳,道才稳……以前教你的,别全忘光了。”
顿了顿,这位嘴硬心软、护犊一生的老者,卸下了所有严厉伪装,轻声唤出最后两个字:
“臭小子。”
这是他骂了千百遍的称呼。
也是他藏了千百遍的温柔。
平日有多严苛,此刻就有多偏爱。
平日有多嫌弃,心底就有多疼惜。
师徒三年,恶语万千,真心全盘暗藏。
今日临终,一语道尽。
话音落尽,再无余言。
墨老头双目轻阖,神魂之力、肉身生机、毕生修为,一瞬间彻底湮灭!
“爆!”
一字落,山河崩!
万丈曜白光球冲天而起,席卷整座神印阁山峦!
恐怖的阵法冲击波以高台为中心,环形炸开,横扫四方八极!
刚刚涌入山门的数千暗域修士,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白光吞噬,肉身神魂尽数碾成飞灰!
密密麻麻的黑袍魔军,成片成片消融、溃散、湮灭。
千里之内,魔气清空,煞气尽散!
首当其冲的雷尊与冰后,根本来不及瞬移逃离。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轰鸣,震碎云层,撼动虚空!
雷尊倾尽化神修为凝聚的雷甲,刹那崩碎。
狂暴的阵法余波撕碎他的战甲,灼烧他的肉身,半边身躯瞬间焦黑碳化,筋骨外露,鲜血淋漓,狂暴的雷道灵力被震得逆流崩散,口中狂喷数口精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千里之外的荒山之中,重伤濒死!
他自出道以来,纵横苍玄,从未受过如此重创。
而一旁的冰后,赖以护身的千年冰莲彻底碎裂,片片莲瓣化为飞灰。
极寒道基被阵法爆破之力震出裂痕,浑身霜气溃散,白衣染血,娇躯震颤,倒飞百丈,单手撑地,咳出一口冰色精血,元婴巅峰的稳固道基,险些直接崩碎。
两大纵横苍玄的暗域顶级使徒,一重伤、一重创!
漫天杀伐之势,一瞬逆转!
……
院内前庭。
钱多多浑身僵立,泪水早已模糊双眼,整个人浑身剧烈颤抖。
他看着高台之上骤然炸开的白光,看着那个骂他、教他、护他一辈子的老者,瞬间消散无踪,连一缕残魂、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三年师徒,朝夕相伴。
平日里嫌他啰嗦、嫌他毒舌、嫌他管得太宽。
总盼着老头不管他、不骂他、任由他逍遥自在。
可直到此刻,他才知晓。
那些句句刺耳的嫌弃,全是拼尽全力的守护。
“师父——!!!”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
钱多多红着眼眶,疯了一样向着高台冲去,不顾一切,不惧爆炸余波,不惧身死道消。
他只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哪怕只剩一片飞灰,他也想再看一眼。
“别去!”
一只稳定有力的手掌,骤然死死扣住他的肩头。
叶无道立在他身后,白发猎猎,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声音极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不停发抖,掌心冰凉,骨节泛白。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痛、窒息的酸涩,还有压到极致的怒火。
他死死按住崩溃失控的钱多多,一字一顿,沉声道:
“他拼尽性命,是为了护住我们。”
“他不想看到你这样自毁,不想看到我们白白送死。”
钱多多双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堂堂贪财怕死、惜命如金的胖子,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市侩狡黠。
他双手死死抓着地面青石,额头抵着尘土,肩膀剧烈抽动,哭声嘶哑破碎,泣不成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只有压抑到极致、痛入骨髓的呜咽。
这一生,他贪财、爱利、怕苦、怕累。
唯独师父,是他这辈子最珍贵、最不敢弄丢的人。
可如今,人去道消,再也无人骂他废物,再也无人深夜教他阵法,再也无人嘴硬心软,替他遮风挡雨。
长空之上,漫天白光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