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梧桐树下的纤细身影,一眼就看穿了少女的小心思。
他眼底闪过促狭笑意,当即扬声大喊,声音清亮,穿透晚风,直直传到练功台:
“大哥!快看!苏姑娘又在远处盯着你练功呢!你这忠实小观众,日日打卡从不缺席啊!”
一语炸响,瞬间打破了远处的静谧。
苏小小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脸颊轰的一下红透,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慌乱低头,手足无措,只想立刻转身逃离这个尴尬至极的地方。
而练功台上的叶无道,闻声之后,身形未顿,掌势未停,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风声猎猎,他依旧自顾自打磨印诀,语气淡漠随意,漫不经心地随口回了一句:“无妨,让她看便是,我练功又不收门票。”
坦荡、淡然、毫无波澜。
甚至带着一丝全然不懂风情的直白质朴。
梧桐树下的苏小小:“……”
那一刻,少女心底所有的温柔悸动、隐晦情愫,尽数被这句钢铁直男的话,砸得粉碎,荡然无存。
羞、气、窘、无奈,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
她攥紧衣角,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满心的喜欢与羞涩,瞬间化作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木头。
彻头彻尾的大木头。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不解风情的人!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神印阁庭院静谧清幽,月华如水,洒落一地温柔清辉。
石桌旁摆着凉茶与果点,苏小小、钱多多,还有静坐一旁的白夜,三人趁着晚风乘凉闲坐。
白夜自毒王之乱失忆苏醒后,性情彻底大变。
昔日热烈张扬、桀骜护主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淡漠疏离。眼底没了往日的炽热,只剩一片沉静寒凉,整日少言寡语,不喜热闹,多数时候只是静静静坐,看人看事,眼底通透,却从不多言半句。
他忘了过往所有羁绊,忘了并肩作战的热血,忘了为叶无道燃尽神魂的决绝,可刻在骨血里的直觉与默契,从未消散。
三人静坐无言良久,终究是苏小小憋不住心底的郁气,鼓着腮帮子,带着几分委屈气恼的语气,低声抱怨:“你们说……叶无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明明都做得这么明显了,他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次次都这样,气死我了。”
她实在想不通。
再迟钝的人,三次刻意示好,也该有所察觉,可叶无道自始至终,坦荡木讷,无动于衷,仿佛从未看懂她眼底的半分心意。
钱多多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闻言无奈摇头,一脸看透世事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充满同情:“苏姑娘,你别多想,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单纯的——感情这块,脑子缺根弦,纯纯的傻。”
这话说得直白又真实。
叶无道聪慧绝顶,谋略过人,杀伐果决,能勘破暗域万般诡计,能布局化解绝境危机,于修炼、武道、大局之道,无人能及。
可唯独儿女情长、温柔心事,他一窍不通,笨拙得令人着急。
苏小小闻言,心底稍稍平衡,却依旧有些怅然。
原来不是不喜欢,只是单纯不懂。
可下一秒,一直默然静坐、垂眸失神的白夜,忽然缓缓抬眼。
月色落在他清俊却苍白的脸上,眼底无波无澜,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千斤,穿透晚风,落进两人耳中。
“他不是傻。”
短短四字,推翻了所有定论。
苏小小和钱多多同时转头看向他,满脸疑惑。
夜风轻轻吹动白夜的发丝,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涩,似是本能洞悉了叶无道深藏心底、从不外露的软肋,语气平静却无比通透,道出了叶无道深藏多年的本心:
“他是怕。”
“怕什么?”苏小小下意识追问,心头骤然一紧。
白夜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望向那片暗域潜藏的无尽黑暗,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压人心魄:
“怕有了牵挂,就不敢死了。”
一语落地,满院寂静。
晚风骤停,虫鸣消歇,连流淌的月色,都仿佛瞬间凝滞。
苏小小怔怔立在原地,浑身一震。
心头所有的气恼、委屈、羞赧,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酸涩与心疼。
她终于懂了。
原来不是迟钝,不是木讷,不是看不懂心意。
是不敢。
叶无道这一生,从踏入武道、扛起守护之责开始,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暗域虎视眈眈,乱世风雨飘摇,前路杀机重重,绝境无处不在。他永远站在最前,永远直面最凶险的杀机,早已把自己的性命,视作可以随时舍弃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