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裂的胎体,脸上布满深深裂纹,如同干涸枯竭的河床,没有半分佛光,只有无尽阴冷与死寂。
蒲团之上,静静端坐一道身影。
是一个老者。
身着一身破旧黑色僧袍,光头无发,脖颈间挂着一串硕大的黑色佛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冷死寂的光,不似佛珠,更似囚魂之物。
他面容枯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薄而冰冷,始终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如同与这破败荒庙,融为一体,没有半分生气,没有半分修为波动,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将死的老僧。
可叶无道踏入正殿的那一刻,浑身神经,瞬间紧绷。
胸口三枚神印,同时微微发烫,发出轻微嗡鸣。
这老者,深不可测。
比他见过的所有敌人,都更危险,更诡异。
“你来了。”
老者没有睁眼,声音轻飘飘的,微弱无比,如同风吹枯叶,沙沙作响,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穿透神魂,阴冷刺骨。
“我来了。”叶无道应声,止步于蒲团之前,神色凝重。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跨越万古的宿命感。
叶无道看着他,沉声问道:“多久?”
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
整个正殿之内,温度骤降,死气暴涨,阴风呼啸。
他的眼眶之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任何人类眼眸的特征,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幽蓝色幽冥之火,静静跳动,阴冷、死寂、诡异、恐怖,直视神魂,骇人至极。
叶无道脸色,骤然一变。
周身气息瞬间紧绷,右手下意识微抬,神印之力暗涌,进入戒备状态。
“幽冥之火……你是暗域的人?”
“曾经是。”
老者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叶无道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臂,近在咫尺。
幽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叶无道,声音平静,却带着跨越三万年的痛苦与执念。
“三万年前,诸天浩劫,我是暗域十二使徒之首,地位尊崇,权倾暗域。”
“可我亲眼看到,天机子疯了。他要彻底解开墟的封印,要释放万古黑暗,要让九界苍生,尽数覆灭,神魂俱灭。”
“我不想死,我不想跟着一个疯子,一起走向毁灭。所以,我背叛了暗域,背叛了天机子。”
老者抬起手,掌心之中,缓缓升起一簇幽蓝色的幽冥之火,火焰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却能灼烧神魂,湮灭生机。
“天机子震怒,将我囚禁于幽冥炼狱最深之处,三万年。”
“三万年里,他每日以幽冥之火,灼烧我的神魂,撕裂我的身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万年折磨,我没有死,反而彻底掌控了幽冥之火,炼就幽冥神功,修为突破化神,踏破囚笼,来到这混乱域,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叶无道看着他掌心的幽冥之火,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眸,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等我?”
“因为,你是天机子的克星,是墟的宿命之敌,是唯一一个,能阻止浩劫、能活下去的人。”
幽冥老人看着他,幽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算计,只有同病相怜的执念,与共存亡的决心。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天机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墟是我们共同的死劫。”
“我们,是一路人。”
叶无道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猜忌。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郑重,声音沉稳:“神印阁,需要你。共抗天机子,共守九界,共存亡。”
幽冥老人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满头白发,看着他浑浊却坚定的眼眸,缓缓抬起自己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冷一暖,一暗一正。
宿命交汇,盟友已成。
“好。我帮你。”
“幽冥会,全归你调遣。”
走出破败荒庙时,天色再次彻底黑沉。
一轮圆月,高悬树梢,又大又圆,苍白冰冷,如同一只俯瞰诸天的死寂眼眸,清辉遍洒,照亮混乱域的大街小巷。
苏小小早早等在庙门口,看到叶无道平安走出,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快步迎上前。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之下,泛着柔和圣洁的银光,与叶无道的白发,交相辉映。
她依旧紧紧攥着那个蓝布包袱,指节微微发白,满眼都是牵挂与担忧。
“叶无道,幽冥老人……他答应帮我们了?”
“答应了。”叶无道点头,语气平静,带着一丝释然。
“那……血煞帮,黑风寨……”苏小小轻声问道。
“他们,也会答应。”叶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