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年的你,只有一个人,孤身扛下一切,孤身走向绝路,连一个等你回来的人,都没有。”
无人回应。
唯有晨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哭泣,又像是释然的轻笑。
他站到晨雾散尽,天光破晓,阳光落在他脸上,泪痕早已风干,留下浅浅的痕迹。钱多多缓缓转过身,跨过门槛,迈步走进府中。
厚重的府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声响,如同一声跨越半生的叹息,关上了人间烟火,也送走了奔赴宿命的少年。
晨雾浓重,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官道上的碎石被雾气浸透,湿滑冰冷,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如同踏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离人间更远,离绝地更近。道路两旁的枯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枝桠光秃,没有半片绿叶,如同无数只干枯的鬼手,狰狞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穹,压抑到极致。
叶无道走在最前方。
白发融入雾色,灰袍隐于天光,只剩下一道模糊却挺拔的轮廓,如同孤松立雾,纵是前路未知,也半步不退。
“叶无道。”
苏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雾气的湿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脆弱。
“嗯。”叶无道脚步未停,应声温和。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死。”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万钧,砸在两人心间。
叶无道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刑场上,那柄劈落的断头刀,想起了满门被斩、血海深仇;想起了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泣血叮嘱“别报仇,好好活下去”;想起了醉仙人神魂消散前,笑着托付他“替老夫去看看,没有墟、没有浩劫的清明世界”。
半生颠沛,半世枯骨,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可他还是怕。
怕自己死了,身边的人无处可依;怕母亲的遗憾,永远无法弥补;怕这九界苍生,最终覆灭于浩劫;怕自己答应过的承诺,终究无法兑现。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字字戳心:“怕。但更怕,到死都留有遗憾,更怕,护不住想护的人,更怕,这世间浩劫,无人再挡。”
苏小小没有再追问,只是加快脚步,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只要在他身边,纵是幽冥黄泉,她也无惧。
约莫一个时辰后,晨雾散尽,天光破晓。
金黄色的朝阳从东方天际一跃而出,暖阳遍洒,驱散了所有寒意与雾气,官道两旁的枯树,在阳光下投下修长清淡的影子,天地间终于有了几分光亮。
叶无道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道岔路口。
左路,通向混乱域,鱼龙混杂,可暂避锋芒;右路,直通虚空裂缝,暗域绝地,九死一生。
“叶无道。”
白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冽平静,没有半分犹豫。
“嗯。”
“走哪条?”
叶无道抬眼,望向右侧那条通往荒原、通往虚空、通往宿命的路,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声音沉稳,掷地有声:“右边。”
白夜没有再多问一句。
没有质疑,没有劝阻,没有畏惧。
他选的路,便是众人共赴的路;他赴的死局,便是众人同往的局。
叶无道转身,迈步踏入右侧官道,阳光落在他身后,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前方的路上,修长而坚定。满头白发,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如同长夜尽头,亮起的一盏明灯,照亮前路,也照亮身后同行之人的心。
三百里荒原,尽头便是虚空裂缝。
天地在此撕裂,乾坤在此崩塌。
一道横贯天地、看不到尽头的巨大裂缝,从地面笔直延伸至天穹之巅,如同诸天被生生撕开的一道致命伤口。裂缝之内,万千光华疯狂翻涌、扭曲、碰撞,金、银、紫、绿、幽蓝,各色神光交织缠绕,如同沸腾的五色神浆,如同万条神龙缠斗,恐怖的虚空乱流席卷而出,吹得人衣衫猎猎,神魂震颤。
这是九界最凶险的绝地,是暗域的大门,是天机子的地盘,是墟的窥视之地。
苏小小站在叶无道身侧,仰头望着这道撕裂天地的裂缝,忍不住微微张口,满眼震撼。银白色的长发,被裂缝涌出的乱流吹得疯狂飞舞,她一次次伸手拢起,又一次次被狂风打散,却半点没有后退,眼神紧紧黏在叶无道身上,满是不舍与牵挂。
白夜指尖按在剑柄之上,指节轻轻、有节奏地敲击着剑鞘。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习惯,只有面对真正的生死绝境、面对足以致命的威胁时,才会露出的细微破绽。此刻的虚空裂缝,让这位从无畏惧的顶尖剑客,都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
林枫站在队伍最后,右手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左臂稳稳垂在身侧,浑身紧绷,时刻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