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不解，看着她：“够什么？”
“够我嫁给你。”
苏小小抬起头，迎着清冷的月光，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一年时间，足够我做你的妻子。一年后，无论你在不在，我都是叶无道的妻子，生生世世，都是。”
轰！
叶无道浑身巨震，眼底长久沉寂的情绪，瞬间崩塌。
半生颠沛，半生苦难，被人背叛，被人利用，受尽世间苦楚，从未有过一丝温暖，可眼前这个女子，却愿意用仅剩的一年光阴，许他一世温情。
滚烫的泪水，终于从他浑浊的眼角滑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流淌。
他伸出手，粗糙、骨节粗大、青筋浮起的手指，轻轻擦掉苏小小脸上的泪痕，指尖冰凉，动作却无比轻柔。
这一刻，他不再是背负宿命的神印宿主，不再是手刃仇人的修士，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终于得到温情的普通人。
“好。”
一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苏小小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把所有的担忧、心疼、不舍，全都哭了出来。
叶无道轻轻抱着她，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银辉遍地，温柔至极。
与此同时，暗域总部，九幽虚空殿。
殿内阴冷刺骨，漆黑一片，唯有四壁渗出的幽蓝色光芒，微微跳动，将殿内映照得诡秘莫测。
天机子端坐于至高王座之上，双眼紧闭，周身气息沉寂，与黑暗融为一体。幽蓝光芒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如同深不见底的沟壑，透着无尽的阴冷与算计。
“天机子大人。”
一名使徒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埋下，不敢有丝毫仰视，声音恭敬而颤抖：“叶无道已离开天衍宗，玄衍真人坐化，天衍宗群龙无首。”
“嗯。”
天机子淡淡应声，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天衍宗弟子，无人找叶无道报仇，执法长老，甚至邀他回宗执掌宗门，被他拒绝了。”
“嗯。”
天机子依旧平静，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却缓缓抬起，轻轻敲击着扶手，笃、笃、笃，节奏缓慢，如同幽冥的心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有意思。”
片刻后，天机子缓缓睁开双眼，幽蓝色的瞳孔深邃无比，映着殿顶的繁复藻井，光圈层层叠叠，宛若一颗石子投入深渊，泛起无尽涟漪。
“掌门之位，无上权势，他都弃之不顾，他到底想做什么？”
使徒低头，颤声回道：“属下……不知。”
“他想集齐九枚神印，想成就九天天师，想凭一己之力，对抗即将破封的墟，守护这三界苍生。”
天机子缓缓站起身，步下王座，脚步轻缓，踩在冰冷的黑色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周身幽蓝气息翻涌：“不自量力。”
他走到大殿窗前，望着窗外翻滚不息的虚空裂缝，万千光华在黑暗中扭曲、碰撞、肆虐，幽蓝色的光芒愈发璀璨，透着灭世的气息。
“可他这份不自量力，和他母亲叶青，一模一样。”
虚空裂缝深处，无尽黑暗之中，一只巨大无比、布满幽蓝纹路的眼球，缓缓睁开！
眼球占据了整片虚空，冰冷、无情、充满毁灭气息，缓缓转动，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直直看向钱府方向，看向叶无道。
它在凝视，在等待，在蛰伏。
天机子仰头，看着那只恐怖眼球，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蛊惑与期待：“快了，快了……一切，都快了。”
夜，更深了。
残月西沉，繁星暗淡，夜空化作一片浓稠的墨蓝色，沉重得化不开，仿佛末日来临前的沉寂。
钱府后院，叶无道依旧躺在躺椅上，苏小小趴在他的腿上，已然熟睡。
她的双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叶无道的灰色长袍上，宛若月光洒在白雪之上，温柔静谧，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惹人怜惜。
一道身影，从屋顶轻轻跃下，落地无声，落在叶无道身侧——是白夜。
他腰间佩剑安静入鞘，右手没有按在剑柄上，周身没有丝毫寒气，褪去了往日的冷厉，只剩满心的疲惫与迷茫。
“睡不着？”叶无道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苏小小，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轻声问道。
“嗯。”白夜点头，声音低沉。
“在想什么？”
白夜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叶无道以为他不会开口。
“在想我师父。”
终于，白夜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师父？”叶无道微怔。
“天衍宗传功长老。”
白夜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