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性命为引,将混沌神印传入他体内,设下重重封印,护他十六年安稳。
他与林枫,皆是被宿命裹挟,皆是身不由己之人。
“我从小便知道,自己是暗域的一枚棋子,他们命我接近你,与你称兄道弟,博取你的全部信任,再伺机而动,将你逼入绝境。”
林枫看着叶无道的满头白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这份愧疚,他压抑了十六年,从未敢表露:“他们要的,是逼你踏入绝境,强行觉醒混沌神印。我所做的一切,陪你修行、帮你偷玄天鉴、将你押上刑场,全都是暗域的指令,没有一件,是我本心所愿。”
“过往一切,皆是假的?”叶无道声音微颤,十六年朝夕相伴,同吃同住,并肩修行,终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这让他如何不心痛。
“皆是假的,唯有对你的兄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早已假戏真做,深入骨髓,可我,身不由己,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林枫闭上双眼,满脸痛苦,这是他压抑十六年的真心话,也是他最难以释怀的枷锁。
叶无道望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挣扎,心中所有的怨怼、所有的仇恨,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你现在为何告诉我这些?”
林枫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死寂尽数褪去,多了一丝破釜沉舟、挣脱枷锁的坚定:“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受够了背叛自己唯一的兄弟,受够了活在暗域的掌控之下!我要反抗,我要挣脱,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他缓缓起身,握住膝上的长剑,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做此生最重要的决定,眼神平静,带着赴死的坦然:“叶无道,杀了我,了结这一切恩怨,也让我彻底解脱,不再受这宿命煎熬。”
话音落下,白夜瞬间拔剑,墨色剑身漆黑如夜,不沾半点晨光,如凝固的黑暗,周身杀意暴涨,直指林枫,只要叶无道一声令下,他便会瞬间出手,一剑封喉。
苏小小下意识拉住叶无道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微微颤抖,她不懂,林枫背叛至此,险些让叶无道万劫不复,为何叶无道还不动手。
“无道,动手。”白夜声音冷冽,满是催促,周身剑气愈发凌厉。
“等一下。”
叶无道抬手拦下白夜,迈步走到林枫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疲惫、沧桑与挣扎。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按住林枫握剑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骨节分明,掌心布满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与记忆中那个少年的手,渐渐重叠在一起,温暖而熟悉。
“你说,不想再做棋子。”
“是。”
“那就,不做。”
林枫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无道,看着他苍老面容上那双依旧澄澈坚定的眼睛,看着他鬓角如雪的白发,一时间,竟失语无言,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杀我?”
“杀了你,你依旧是暗域的棋子,是这场棋局的牺牲品,至死都挣脱不了掌控。”叶无道收回手,缓缓后退一步,语气沉稳而坚定,“活着,亲手挣脱暗域的掌控,亲手了结这一切因果,才能证明,你不是棋子,你是林枫,是我叶无道的兄弟。”
死,很容易;活着,反抗命运,才需要莫大的勇气。
林枫立在原地,手握长剑,久久不动,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与叶无道的影子,渐渐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压抑十六年、挣脱枷锁后,发自心底的释然大笑,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溅起微小的尘埃,也砸碎了十六年的枷锁与痛苦。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活得如此轻松,如此坦荡,不用再伪装,不用再背叛,不用再活在恐惧与愧疚之中。
“叶无道。”
“嗯。”
“谢谢你。”
“不必。”
一句不必,道尽了所有的原谅与释怀,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苏小小站在石阶下,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叶无道与林枫相拥,白发与黑发交织,再也不分彼此。
她曾不解,曾怨怼,林枫背叛至此,为何能轻易原谅。可此刻她终于明白,叶无道的强大,从不是修为,不是战力,而是内心的包容与坦荡,是历经苦难、受尽背叛,依旧坚守本心、重情重义的初心。
她紧紧攥起拳头,眼底紫环流转,心中愈发坚定,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能与他们并肩作战,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守护眼前之人。
与此同时,天衍宗掌门大殿。
气氛压抑到极致,空气仿佛凝固,玄衍真人端坐高台,周身灵力翻涌,面色铁青如墨,周身散发着滔天怒意。
一名探子浑身浴血,铠甲碎裂不堪,左臂被鲜血浸透的布条死死缠住,伤口还在不断渗血,狼狈地跪在大殿中央,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