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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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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在渊 第十章(5 / 6)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打了一场痛快的架之后,心里舒坦了、浑身通透了、输也输得心服口服的笑。他躺在地上笑了几声,然后翻身爬起来,朝卫林抱了抱拳,动作依旧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庄稼人式的抱拳。

    “我输了。”他说。声音和他的拳头一样,朴实,厚实,没有任何花巧。

    卫林收回短刺,抱拳回礼。

    严烈的声音从擂台边缘传来。“第一场,卫林胜。”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欢呼式的掌声,是一种认可的、点头式的掌声。太学院的学生和教习,都是懂行的人。他们看得出来,这一场赢的不是力气,是眼力和时机。从头到尾,卫林只出手了一次。一次,就结束了战斗。

    卫林走下擂台。苏小七在候场区等着他,小眼睛里满是亮光,嘴巴张着,虎牙孤零零地露在外面。

    “你、你、你……”苏小七“你”了好几声,才把话说完整,“你就那么一点?就一下?他那拳头跟打桩似的,我看着都腿软。你居然就点了一下,然后推了一把,他就倒了?”

    卫林在候场区的长凳上坐下。

    “他的拳很扎实。”他说。

    “扎实你还赢了?”

    “扎实有扎实的好处。”卫林看着擂台上正在准备下一场的两个考生,目光平静,“也有扎实的坏处。太扎实了,就不会变。”

    苏小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擂台上,第二场开始了。

    卫林看着台上的比试,脑海里却在想着别的事。韩铁石的拳法,让他想起了镇南王府藏书楼里的一本书。《百兵谱》,讲的是天下兵器的优劣和使用法门。书里有一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变不败。”快可以破掉对手的防御,变可以让自己不被对手破掉。韩铁石的拳够快,但不够变。所以他的拳虽然连绵不绝,却终究被人看穿了节奏。

    但这句话还有下半句。下半句是作者用朱笔小字写在页边空白处的,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放进正文里,又舍不得丢掉,便偷偷写在了边上。

    “然,至快者终有力竭时,至变者终有技穷日。唯势者,无穷无尽。”

    唯势者,无穷无尽。

    卫林当时没有读懂这句话。现在也没有完全读懂。但他隐隐觉得,这句话很重要。比前面那两句都重要。

    日头渐渐升高,擂台上的比试一场接一场地进行。有人在台上只站了不到十息便被轰了下来,落地时肋骨断了三根,被抬走的时候还在吐血。有人在台上缠斗了整整一炷香,最后以半招之差落败,两个人都是被扶着下台的。有人在台上赢了,走下擂台时却面无表情,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苏小七是第十七场上的。

    他的对手是甲字三号房的,一个开元境第八窍的年轻人。身材高瘦,使一把快剑,出手极快,剑光像是一条条银蛇在擂台上飞舞。

    苏小七的兵器是一把从迷雾森林里捡来的短刀。刀身锈迹斑斑,刀刃上崩了几个口子,刀柄缠着的麻绳松了一半。他握着这把刀,站在擂台上,瘦小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他的小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只有一种沉静的、不服输的光。

    比赛开始。

    快剑如暴雨般刺来。苏小七没有后退。他向前冲。瘦小的身体从剑光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像是一只从篱笆缝里钻过的小狗。短刀横斩,划向对手的腰间。对手回剑格挡,刀剑相交,苏小七的短刀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叮当一声掉在擂台上。

    但他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对手的剑身。

    空手入白刃。

    手掌被剑刃割破,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青钢岩地面上。苏小七咬着牙,虎牙深深地陷进下嘴唇里。他没有松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泥土——是他在上台前从老槐树下抓的,一直攥在掌心里——朝着对手的脸扬了过去。

    泥土撒进对手的眼睛里。对手本能地闭眼,剑势一滞。

    苏小七松开剑身,一脚踹在对手的膝盖上。对手膝盖一软,单膝跪地。苏小七扑上去,两个人滚倒在擂台上,拳脚相加,像两只在泥地里打架的野猫。

    一炷香燃尽的时候,苏小七从擂台上站了起来。

    他的对手还躺在地上。

    苏小七的脸上多了一道青肿,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右鼻孔流着血,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下巴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他的双手都在发抖,左手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整个手掌染成了红色。他站在擂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一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

    虎牙上沾着血。

    “赢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严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双发抖的手上停了一瞬。“第十七场,苏小七胜。”

    苏小七走下擂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走到卫林身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