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
半个时辰后,他到了山脊线的另一侧。
那棵大松树,就在前方十五丈处。
松树的树冠浓密,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弓箭手就藏在树冠中间,身体靠在一根横生的粗枝上,弓横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弓臂,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下方的河滩,一动不动,像是一只蹲守在蛛网中心的蜘蛛。
开元境第七窍。
卫林看清了他的真气波动。这个人的修为在四个人中不算最高,但他手里的那把附魔弓让他变成了最大的威胁。弓箭手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本身的修为,而在于他能在你无法触及的距离上发动攻击。
卫林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松树下方。
树干太粗,双手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上覆满了老鳞,边缘翘起,形成一个个天然的抓手点。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弓箭手的位置在离地大约十二丈的枝丫上,脸朝着河滩方向,后脑勺对着他。
卫林开始爬树。
他的动作极慢,极稳。手指先探出去,找到树皮上一处牢固的凸起,轻轻扣住,试了试承重,然后把身体的重心缓慢地转移过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树皮上的老鳞都没有被碰掉一片。他的呼吸压到了每分钟四次,心跳慢得像是一面被蒙了布的鼓。
十丈。
五丈。
三丈。
他已经能够闻到弓箭手身上的气味了。是一种混合了皮革、汗水和弓弦蜡的酸涩气息。弓箭手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甲,皮甲的肩部和肘部缝着加固过的厚皮垫,是用来缓冲弓弦回弹的力量的。他的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发茬里掺着几根白的。脖颈后面的皮肤粗糙,有一道旧伤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后颈,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一丈。
卫林停住了。
他蹲在一根斜伸出去的粗枝上,与弓箭手之间只隔着一丛浓密的松针。松针的间隙中,可以看见弓箭手右手的手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皮肤粗糙,指节粗大,食指和中指的内侧磨出了厚厚的茧——这是一个常年拉弓的人才会有的手。
风来了。
一阵山风从山脊上掠过,松树的枝丫随风摇晃起来,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整棵树都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一条正在呼吸的巨兽。
在风最大的那一瞬间,卫林动了。
短刺从袖中滑出,乌黑的刺尖拨开松针,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弓箭手的后颈。刺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弓箭手的身体猛地一僵,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的嘴张开,想要发出声音。
但短刺已经刺入了他的延髓。
从后颈正中,第一节颈椎和颅骨之间的缝隙刺入,穿过延髓,直达脑干。这个位置是人体最致命的要害之一,一旦受损,连一声喊叫都发不出来。
弓箭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人偶一样软了下去。他手中的弓从膝盖上滑落,卫林的左手早已等在那里,稳稳地接住了弓臂。右手同时扶住了弓箭手的肩膀,将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在树枝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从短刺出袖到弓箭手毙命,不到一息。
卫林将弓箭手的尸体安置在树枝上,让它靠着主干,看起来像是还在盯着河滩。然后他拿起了那把附魔弓。
弓入手,沉甸甸的。弓臂是用某种他不认识的深色木料制成的,木质细腻紧密,上面刻着七道符文。龙瞳看穿了这些符文的功用——三道增强拉力,两道增加射程,一道提升精准度,最后一道是穿透。弓弦是用二阶妖兽的筋鞣制的,绷得极紧,手指勾上去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箭头确实不是铁的。是一种暗绿色的骨质材料,打磨得极为锋利,箭头上刻着细密的血槽,血槽里残留着暗绿色的毒液痕迹。箭杆是轻而韧的竹材,尾部的羽毛是铁爪隼的飞羽——和他昨天收集的那十二根一模一样。
卫林将箭搭在弦上。
他没有急着拉弓。他在南疆学过射箭。镇南王府的弓箭教习是父亲从军中调来的神射手,姓孟,五十多岁,少了两根手指,但百步之内能射中一枚铜钱中间的方孔。孟教习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拉弓,而是怎么等。
等呼吸平稳。等心跳慢下来。等风停下来。等目标进入最佳的射程和角度。等所有的条件都对齐的那一瞬间。
他现在就在等。
龙瞳透过松针的缝隙,锁定了山坡上的三个目标。
左边那个,蹲在杜鹃花丛后面,二十丈外。他的位置最低,离河滩最近。右边那个,半蹲在大石头和灌木的交界处,二十五丈外。中间那个,藏在倒伏的枯树后面,三十丈外,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开元境第八窍,那个镶金牙的护卫。
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滩方向。他们还没有发现弓箭手已经死了,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从背后摸上来。在他们的认知里,卫林应该从河滩入口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