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需要时间。而且第二重封印需要的龙气是第一重的十倍以上。他现在的龙气积累,连冲击封印的资格都还差得远。
不急。
卫林让自己的思绪沉下去,沉到一个没有波澜的深处。
森林的夜晚在他周围苏醒过来。
白天那些被天光压制的声音,到了夜晚全部被释放了出来。头顶的树冠里有什么东西在爬动,爪子抓挠树皮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是一千只指甲同时在木板上划过。左侧三十丈外的枯叶堆里,一团拳头大小的灵气正在缓缓移动,是一只夜行的虫兽,龙瞳看清了它的轮廓——巴掌大的甲壳虫,背上长着一层薄薄的磷粉,每爬一步都会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荧光。更远的地方,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踩断了枯枝,咔嚓一声脆响,然后是一阵长长的、湿漉漉的呼吸声。
最让人不安的是那些无法辨认的声音。
有时像婴儿的啼哭,尖细而短促,一声之后便戛然而止。有时像老妪的低语,含混不清,像是在念叨什么古老的咒文。有时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地面,沙沙的、沉沉的,从远处来,到远处去,不知起点,也不知终点。
卫林听着这些声音,心境纹丝不动。
南疆的丛林比这里更加喧嚣。那里的夜晚,萤火虫会聚集成河,毒蛇会在树枝间游走,鳄鱼会在沼泽里翻滚。他从小就习惯了在无数种声音中分辨出那些真正危险的声音,然后将其余的全部过滤掉。这是一种可以训练的能力,和肌肉一样,用得越多就越敏锐。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午夜时分,森林里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
不是渐渐消失,而是一瞬间全部停止。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空按下来,把所有发出声音的生物同时扼住了喉咙。虫鸣、兽吟、风声、滴水声,全部在同一时刻归于死寂。
卫林睁开了眼睛。
这种死寂意味着一件事——有一个顶级的掠食者进入了这片区域。它的气息太过强大,以至于方圆百丈内的所有生物都在本能地屏息,不敢发出任何可能引来注意的声音。
龙瞳全力运转。
四十丈内,什么都没有。四十丈外,雾气太浓,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但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通过龙瞳看到的,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感知。是龙渊窍中那条龙形虚影的反应。它停止了游动,昂起头,朝着西北方向,做出了一种戒备的姿态。
来的东西很强。
卫林缓缓调整呼吸,将真气的波动压制到最低。他的心跳从每分钟六次降到了四次,体温也微微下降,整个人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身后的树干融为一体。
西北方向,大约六十丈外,一团巨大的灵气正在缓缓移动。
龙瞳捕捉到了它的轮廓。体长超过两丈,比铁背苍狼大了整整一倍。四肢极粗,每一步落下去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它的头很大,嘴部向前突出,两排牙齿在灵气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森冷的白色。背部高高隆起,像是驮着一座小山。
二阶妖兽。
相当于人类凝真境的二阶妖兽。
卫林的身体纹丝不动。
二阶妖兽的感知范围通常在五十丈到八十丈之间。这头妖兽目前离他六十丈,还没有进入它的绝对感知圈。但如果他此刻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真气波动一旦扩散出去,立刻就会被它捕捉到。
以他开元境第九窍的修为,正面与二阶妖兽对战,胜算不超过两成。两成的把握,不值得赌。赌赢了不过是一枚二阶妖核,一百分的积分。赌输了,要么捏碎号牌退出考核,要么死。
那头二阶妖兽在西北方向停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龙瞳捕捉到它低下头,似乎是在嗅地面的气味。然后它昂起头,朝着东南方向缓缓离去。庞大的灵气轮廓一点一点地沉入雾气深处,脚步沉重而有节奏,每一步落下都会让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虫鸣声在它离开百丈之后才开始重新响起。
先是一两声试探性的、微弱的鸣叫,像是在确认危险是否真的过去了。然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从稀疏到密集,从胆怯到放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森林便恢复了之前那种无数声音交织的喧嚣。
卫林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气息出口的瞬间凝成一道极细的白雾,在黑暗中散开。他的心跳从每分钟四次恢复到六次,体温也慢慢回升。
这就是迷雾森林的夜晚。
生死之间,不过六十丈的距离。
后半夜他没有再闭眼。不是不想,而是森林的节奏已经被那头二阶妖兽打乱了。各种生物都在重新划定自己的活动范围,兽吼和虫鸣的位置与上半夜完全不同。他需要重新绘制周围区域的灵气地图,确认那些新出现的声音哪些是威胁,哪些可以忽略。
这项工作花了他整整一个半时辰。
当东方第一缕天光透过层层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