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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与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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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五道口的月光与背道而驰的录取信(2 / 5)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里全是那封邮件,和她在画室里低头画画的侧脸,交替出现,像部剪坏了的电影,混乱,无序,让人心慌。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她已经起了,在厨房煎鸡蛋。穿着他的白衬衫,光着腿,头发松松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像幅温暖的、会动的油画。

    “醒了?”她回头,对他笑,“早餐马上好,去洗漱。”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在逼仄的厨房里转来转去,像只灵活的小鹿,心脏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林初夏。”他叫她。

    “嗯?”她没回头,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声音很轻,“我有一个出国的机会,你会怎么办?”

    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蛋盛进盘子,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去啊。”她说,语气很平静,“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

    他愣住。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很亮,“陆言枫,你是雄鹰,就该往高处飞。我不会做那个,把你拴在身边的人。”

    “可是…”他喉咙发紧,“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她笑了,笑得很淡,“但舍不得,不是阻拦的理由。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变得更好,飞得更高,看更远的世界。而不是…把他困在身边,困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困在柴米油盐里。”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他的手。

    “所以陆言枫,如果你真的想去,就去。我会在这里,好好读书,好好画画,好好…等你。等你学成归来,或者…等我去找你。无论多久,都等。”

    她说得很平静,很坚定,像在陈述某种早已想好的、不容置疑的事实。但陆言枫看见,她眼眶红了,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撒谎。

    她在假装坚强。

    她在用她所有的温柔和懂事,给他铺一条名为“自由”的路,哪怕那条路的尽头,可能是分离。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去。”他说,声音很哑,但很清晰。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林初夏,MIT很好,但没你好。波士顿很好,但没你好。全世界所有的地方加起来,都没你好。所以,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毕业,看着你出书,看着你…实现所有梦想。然后,我们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笨蛋…”她哭着说,“你知不知道…那是MIT…”

    “我知道。”他点头,很认真,“但我更知道,我爱你。比爱物理,比爱学术,比爱…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更爱你。所以,我选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哭得更凶了,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言枫…你这个大笨蛋…你会后悔的…”

    “不会。”他抱紧她,声音很稳,“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两件事,一件是初二那年递给你那本笔记本,一件是现在…选择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在他怀里点头,眼泪蹭了他一衬衫。

    “那…那你答应我,”她抽噎着说,“如果以后有更好的机会,不准再因为我放弃。不然…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他笑了,眼泪也掉下来。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答应我,如果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也不准因为我放弃。不然…不然我就把你绑在身边,哪儿也不准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们拉钩,盖章,像两个幼稚的孩子,在晨光里,定下一个关于未来的、郑重的约定。

    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像在庆祝什么。

    而他们,在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屋里,紧紧相拥。

    像两棵在风雨里,终于决定要一起扎根、一起生长的树。

    根缠绕,叶相触,在阳光里沙沙作响,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而那情话,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

    永远是。

    3

    十一月,林初夏收到了罗马美院的交换邀请。

    是系主任亲自找她谈的,在办公室,递给她一份厚厚的文件,说“初夏,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罗马美院,半年,所有费用学校出。你的作品他们看了,很喜欢,点名要你。”

    她接过文件,指尖冰凉。翻开,是意大利文的邀请函,附了英文翻译,措辞热情,条件优渥。她盯着那些字母,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还给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