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铃响。他走出考场,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看见教练在门口等他,表情很紧张。
“怎么样?”教练问。
“还行。”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第八题…”
“做出来了。”
教练愣住,然后用力拍他肩膀:“好小子!带病还能做出来!有戏!”
陆言枫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到角落,点开手表。屏幕上有三条她的未读消息,时间都在考试期间。
**「最后半小时,坚持住。」
**「考完记得吃药。」
「我在这等你。」
他打字,手指因为高烧和紧张,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打得很用力:
**「考完了。第八题做出来了,用你教我的方法。」
**「现在去医院挂水。晚上给你打电话。」
「等我。」
发送。
然后他跟着教练上了大巴。车开动时,他靠在窗上,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飞快掠过,像一帧帧倒带的电影。电影里有她笑着跑来的样子,有她哭着说“我等你”的样子,有她在画室里低头画素描的样子。
他想,快了。
就快能回去见她了。
就快能亲口告诉她,那道题,是因为想她,才解出来的。
2
同一时间,林初夏在画室拆开了那封信。
是午休时间,画室里没人。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里拿着那个浅绿色的信封,火漆印上的银杏叶在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用美工刀小心地划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着,纸是很厚的米白色道林纸,边缘有毛边,像手工裁的。
展开。是陆明华的字迹,但比二十年前那些信更苍劲,更稳,墨迹很新,显然是最近写的。
「初夏,言枫: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坐在去往深圳的高铁上了。公司有个新项目,要去两年,可能更久。
走之前,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首先,对不起。为我当年的懦弱,为我没有坚持到底,为我和林月错过的那二十年,也为…让你们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了我们未完成的缘分。
但请相信,我从未后悔生下言枫,就像林月从未后悔生下你。你们是我们各自人生里,最珍贵的礼物,是那段感情留下的、最好的证明。
其次,谢谢。谢谢你们让我看见,爱情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逃避,不是妥协,是并肩作战,是共同成长,是即使相隔三百公里,也能在考场上因为思念而灵光一现。
是的,我知道言枫今天考试。林月告诉我的。她说,你也在等他的消息。
所以这第三点,是请求。
请你们,替我们把故事写完。
不是重复我们的悲剧,是创造属于你们的、更好的结局。
如果你们选择在一起,请勇敢地、坚定地走下去。不要怕距离,不要怕时间,不要怕任何流言蜚语。因为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是拆不散的。
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累了,撑不下去了,也请坦诚地告诉对方,然后好好道别。不要像我们,用沉默和骄傲,把一段感情熬成终生遗憾。
最后,是祝福。
祝言枫金榜题名,祝初夏艺考顺利。祝你们考上理想的大学,去更广阔的世界,看我们没看过的风景。
也祝你们,在未来的某一天,能牵着彼此的手,站在我们面前,笑着说:“爸,妈,我们做到了。”
那时候,我和林月,会给你们最大的拥抱,和最真诚的祝福。
保重。
**陆明华」
**2021.12.20」
信到这里结束。最后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小小的指纹印,是陆明华的,按在“保重”两个字旁边,深红色的,像某种郑重其事的承诺。
林初夏捏着信纸,指尖冰凉。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在纸上晕开,把墨迹染成浅灰色。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想起妈妈昨天在阁楼说的话:“恨了二十年,累了。现在只想他过得好,想你过得好,想你们…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想起陆言枫在电话里沙哑的声音:“林初夏,我不会倒的。为了你,我也要站到最后。”
想起陈老师看着他们时,那种复杂而温柔的眼神。
想起那七封没寄出的信,和那句“如果有一天,你儿子遇见我女儿,请让他们替我们,把故事写完”。
原来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天。
等他们相遇,等他们相爱,等他们…去完成一段跨越了二十年的、未尽的缘分。
可这缘分太沉了。沉到让她害怕,怕自己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