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压不住了。”
“风,真的起了。”
一个月后,一场席卷全省政法系统的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
以宋奉山为首,包括李政岩等七十六人在内的庞大犯罪网络,被连根拔起。
通报措辞严厉,列举罪行详实,震动全国。
风暴的核心已经转移,后续的审查、审判、清算,自有更高层级的部门接手。
江离的身份,也随着完整的证据链浮出水面,并被部分公开、定性:
幼年被拐,身陷境外名为“涅槃”的训练营,挣扎求生,代号N1,历经艰辛与危险,搜集到关键证据,潜伏回国,最终在配合警方行动中不幸牺牲。
在官方通报中,她被定义为“立下重大功勋的受害者与线人”。
功过是非,在官方的定性与民间的唏嘘感慨中,渐渐变为档案里几行冰冷的文字。
盘踞多年的黑恶利益网,被江离以一己之命,彻底撕碎。
全城人人拍手称快,街头巷尾热议不休。
唯有凌执,从不参与议论,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沉甸甸的悲凉。
他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认领江离遗体,办理火化手续,为她操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只有刑侦支队寥寥数人,穿着整齐的制服,沉默地站在墓碑前,送她最后一程。
他添了点钱为江离选了一处墓地。
地方不算大,但位置很好,靠山临水,开阔宁静。
墓碑样式简洁,没有生辰,没有过往,只在石碑上刻着两个字:江离。
下葬那天,天很静,风很轻。
凌执站在墓碑前,手里揣着一袋红色水果硬糖,和那晚没送出去的一模一样。
他拆开一颗,轻轻放在墓碑碑沿:
“这次,我给你带够了糖。”
风掠过林间,沙沙作响,似是江离在说:“谢谢凌学长,糖很甜。”
凌执蹲下身,对着照片上那双平静的眼睛,低声说,“江离,你赢了。”
“黑幕被你掀了,恶人被扳倒了,你想护的,大概也护住了几分。”
“你什么都算到了,什么都做到了。”
“唯独没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不久后,凌执恢复原职。
没有表彰鲜花,没有公开掌声,他平静回到办公室。
督查组暂扣的案卷悉数归还,他将所有与“A”相关的卷宗逐一整理、归档、封存,放进档案室最深处。
一切尘埃落定,生活回归常态。
他的办公桌前,墙上已经换了一张新的城市地图。
窗外传来城市的喧嚣,车流声,人语声,远处小学课间的铃声隐约可闻。
凌执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马路对面,一群小学生正排队过马路。
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鲜艳的红领巾在胸前飘扬。
几个孩子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咯咯地笑作一团,阳光洒在他们仰起的、毫无阴霾的脸上。
他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他转头看向屏幕,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江离的号码。
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再有任何消息传来的号码。
此刻,却显示有一条未读视频信息。
他心猛的一跳,抓过手机点开视频,江离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里。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她对着镜头,唇角扬起,笑容干净,明媚。
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却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属于普通女孩的、略带羞涩的生动。
和他记忆里所有的模样,都不一样。
“凌学长,你好啊。当你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相信我已经死在你手里了。”
她眉毛轻挑:
“凌学长,别怪我心狠,你是个好警察,所以我才希望你能记得那一刻的感受。”
“勿忘初心,勿受干扰,以后再遇到两难的选择,一定要坚信自己的判断,顶住那些权衡利弊的压力。”
“我没什么大的心愿,只愿世上的每个孩子都有美好的童年,有幸福的家庭。每个小女孩都能有属于她的漂亮小裙子,每个小男孩都能有属于他的漂亮小西装。”
“就像我现在穿的这件。我自己买的,漂亮吗?”
江离说完,轻轻的转了一圈。
屏幕外的凌执,死死咬住了后槽牙,眼眶赤红。
视频还在继续:
“我希望每个孩子都能有妈妈爱,爸爸疼,不用再为了生存去摸爬滚打,不用在黑暗里独自害怕。”
她突然对着镜头,极其郑重地,缓缓弯下腰,鞠了一躬,动作生疏却虔诚:
“所以,拜托你了,凌学长。”
“希望你以后能让每个孩子,都有衣可暖,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