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安息吧。”
他终究没有拉开那个柜子,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凌执抬手,费力翻开那薄薄几张纸。
目光落在死亡时间、中弹位置、当场身亡那几行字上,指尖仍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还有一行备注:死者口腔内发现一枚红色水果硬糖,无外力损伤,非涉案物品。
看到这里,凌执的眼眶瞬间泛红。
下一行:“肋骨下方有烙印。身上多处有旧伤痕。”
此刻,他也知道,那个烙印里的字母原来不是A,是N。
那个曾在他手机照片里存着的伤疤,此刻,以最冰冷确凿的方式,钉成了无声的证据。
直到死后,她都没有浪费任何一步。
她的身体,她的伤痕,都成了证据链上,冰冷而残酷的一环。
除了,那个再也无法被追查的“A”。
凌执突然想起什么,打开电脑,打开那个属于“A”的暗网登录界面。
他输入密码,提示通过。
第二步验证跳了出来:「请进行虹膜验证」。
凌执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等待扫描的圆圈,整个人僵在椅子里。
凌执:“原来如此。”
当初他问:“密码里,有你在乎的事或人吗?”
她答:“没有,普通的数字而已。”
他怎么会想到,密码竟然是他的警号,继承自他父亲的警号。
U盘的密码,是这个。
“A”的登录第一层密码,也是这个。
“江离,”凌执对着冰冷的屏幕,哑声道,“你个骗子。从头到尾,都是骗子。”
说什么没调查过他的身世。
她不仅查了,还查得比谁都深,深到把他生命里最沉重、也最荣耀的烙印,变成了开启她所有秘密的钥匙。
他关掉暗网界面。
哪里还有虹膜?
她把自己的眼睛,也变成了他永远无法跨越的最后防线。
那支枪,那部手机,就连那台电脑,他相信,早已随着她的计划,彻底消失。
再也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追查到那个代号“A”的真实身份了。
她将自己作为“A”的一切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N”的身份,和这一堆指向他人的、致命的证据。
直到此刻,凌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走了。
以最惨烈、最决绝、也最“江离”的方式离开了。
世上再无江离。
再无那个在黑暗里点燃自己,试图烧穿一片混沌的、孤勇的姑娘。
良久,凌执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刚接通,郑国明沉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连陆垣现在自身难保,被停职了。你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吗?当初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的问题,我已经无权处理了。”
凌执没有绕任何弯子:“师傅,我想见省委书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郑国明一声重重的叹息:“你就犟吧。”
凌执:“师傅,帮帮我。”
郑国明沉默了更久,最终,老刑警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先回来。我联系。注意安全。”
“谢谢师傅,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凌执深吸一口气。
门被敲响,赵峰推门进来,递还原件:“备份已完成,分三处绝对安全的地方存放,保管人互不知情具体位置。下一步,等你指令。”
凌执点了点头,将桌上的账本、照片、U盘,重新装回那个写着“赠凌学长”的文件袋,将白线仔细系好。
他拿起文件袋,起身:“等我回来。”
赵峰看着他:“你去哪?”
“我去送证据。”凌执说。
他没有说送给谁。
但赵峰明白,这份“礼物”,将要踏上一条通往更高处、也更危险的路。
几天后,省会。
某处守卫森严、绿树成荫的幽静院落。
凌执在一间简朴却不失庄严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位在表彰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老人,省委书记。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凌执将那个文件袋,双手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凌执走上前,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放在办公桌中央。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办公桌后那道审视的视线。
“书记,我是凌执。南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今天,我实名举报省政法委书记宋奉山,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
“原始证据,加密及物理备份方案,以及我的实名举报信与详细情况说明,全部在这里。”
老人看了看文件袋,目光落在“赠凌学长”四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