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被架在刀山火海之间,进退都是深渊。
凌执摁下按钮:“还有时间,再给我两分钟。”
江离看着他依然在努力的样子,说:
“凌学长,何必再挣扎?你没办法违抗命令。你看,你不愿做刽子手,可他们偏偏要你拿起屠刀。”
“你想守护所有人,用你所谓的规则、程序、正义,可最后,你谁也守护不住。”
“你坚守的正义,救不了被拐卖的孩子,掀不开藏在高处的黑幕,更拦不住那些人。”
“他们,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为了掩盖那点见不得光的肮脏,随手就能把旁人推出去,做那‘必要’的牺牲。”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更冠冕堂皇、更理直气壮的‘结果正义’呢?”
“凌队,你告诉我,” 江离挑眉,“你的程序正义,和我所追求的‘结果正义’,本质上,有区别吗?不都是在决定谁该死吗?”
凌执眼眶猩红,咬牙道:“有区别!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我们追求程序,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冤屈!”
“而不是像你这样,用杀戮换真相,用人命掀黑幕,这根本不是正义,是偏执,是疯魔!江离,你明明可以走另一条路!法律会给你公道!”
“另一条路?”江离自嘲地笑了,“我走过了。没人给我公道,所以我就自己做裁决者,自己定黑白。”
“凌队,你知道的,我是A。可你已经没有机会找到任何证据了,因为所有的证据链,在我决定走到这里时,就已经断了。”
“现在,扣下扳机。很简单。爆炸会停止,船上的人能得救,你的上级会满意,你或许还能升官晋爵。”
“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承认吧,凌队,在某些时候,结果正义,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直接、最有效的‘正义’。而你现在,就握着实现它的权力。”
凌执望着淡然自若的江离,他知道,即使到了这一刻,她都在逼他打破自己的原则。
要他用行动来否定程序正义。
这一次倒计时结束,若是依旧没有选择,等待众人的,只会是更惨烈的爆炸、更多无辜的伤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廊桥入口处,两个人影,逆着灯光,高举着双手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是赵峰。
他身后,跟着紧抿嘴唇、脸色发白却同样举着双手的小王。
赵峰的喊声清晰传来:
“江离!我是赵峰!你看清楚,我们没带任何武器!我们专程过来,给你作证!你过来,我们好好谈!”
他身后的小王声音仍带着一丝发颤,却字字坚定:
“江离,回头吧。”
江离愣住了。
那份掌控全局的冷漠,那份讥诮疏离的笑意,在这一刻瞬间消散无踪。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两个逆光走来的身影。
赵峰。王跃。
他们来了。
不是来抓捕她这个“恐怖分子”,不是来执行击毙命令。
他们是来替她作证的。
不是因为他们欠她,是因为他们是警察。
江离忽然想笑,嘴角弯了,眼眶却红了,她把那股酸涩咽回去,扬声道:
“站在那里,别过来。再往前一步,后果自负。”
赵峰的脚步停了,但没有退。
他身后的王跃,也倔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离,你听我说!” 赵峰提高了声音,“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别做傻事!过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凌执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急促开口劝道:
“江离,你听见了吗?你曾说过,没人守护那些受难的孩子,就像当年没人守护你。现在,我们都站在这里,愿意护你、帮你。”
“收手吧,江离。一切,都还来得及。”
江离的目光缓缓掠过心绪焦灼的凌执,掠过执意上前的赵峰与小王。
“收手?可以。”
她轻轻一笑,声音却更冷了,确保他们都听得清:
“但我不会认罪。而且,我回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崩了陈山河、赵峰、王跃、张卫国、周斌、李彦、钱海洋,还有韩佳!”
“我说到做到。这次,筹码够重了吗?凌大队长,你会怎么选?”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执本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几乎同时,码头的喇叭里,那道男声再次响起:“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游轮扩音器里的哭喊、尖叫、求救声愈发凄厉混乱,混杂着陆垣嘶哑到极致的命令传来:
“凌执!立刻开枪!这是最后通牒!不要再犹豫!为了船上上千无辜民众,开枪!”
凌执看着江离脸上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笑意,看着远处游轮上不断升起的黑烟。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