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关的灯没开,她摸黑走进卫生间,把身上所有的衣物、手套、一次性口罩全扔进洗衣机。
倒入消毒液,按下启动键。
处理完衣物,她弯腰地上的鞋子拎起,放进同样盛满消毒水的水桶里,完全浸没,隔绝一切残留。
随后放了一缸热水,整个人沉进去。
水漫过肩膀,漫过锁骨,漫过那道早已被损毁的烙印。
她闭上眼睛,温热的水汽包裹住冰冷的四肢,驱散深夜寒风带来的刺骨凉意。
等衣物洗好,她才起身擦干身体,吹干头发,穿上舒适的睡衣,把洗衣机里的衣物取出来,一件一件晾在阳台上。
做完这一切,她熄了灯,掀开被子,躺在柔软的床上。
室内恒温暖气宜人,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今晚的画面,那个男人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微张,像在求饶。
她没有听清,也不在意。
今夜,这城市里必定有很多人失眠。
凌执大概睡不着,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大概更睡不着。
但这些人里,不会有她。
她需要休息,还有九天的清算之路,层层关卡,步步杀机,暗流汹涌,硬仗还在后面。
她必须养足精神,养好这具碍事的身体。
肋骨疼,手腕疼,头也疼……
她的体弱,不是天生的。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铁锈与消毒水的气味猛地窜入鼻腔。
不是卧室。是那个人间炼狱。
“N-1,别动。这是你的荣誉。”
教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温度。
然后是骨头被强行扭正的剧痛,和皮肤被烙铁灼烧的滋滋声……
江离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没有教官,只有窗外透进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
她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缓,仿佛刚才那瞬间灭顶的幻痛从未发生。
只有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和肋下那道早已愈合、却在此刻隐隐作痛的陈旧伤疤,证明着某些东西从未远去。
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很冷。
直到最后,赵辉——不,那时他还叫周辰,还给自己留了一条看似“仁慈”的后路。
他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不舍:“让罗总送你出去避避风头,顺便学点东西。学成了,再回来帮我。”
江离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里,学什么。
她只是攥紧了口袋里那颗他刚塞过来的糖。
周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罗楚豪,那个总是一身西装、笑容和蔼的男人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
“你跟我走。”
随后就是集装箱、闷热、颠簸、无边无际的海浪声,以及偷渡船底仓令人作呕的气味。
等到江离意识到不对,想要反抗时,车门已经被从外面锁死。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荒无人烟的、连绵的山林,铁丝网一圈圈缠绕着山头,像狰狞的巨蛇。
车子停下,有人打开车门,粗暴地将她拽下来。
她踉跄着站稳,抬头看去,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串她不认识的外文。
这里不是学校。
是人间地狱。
刚进特训营的时候,教官捏着她的资料,看了一眼她的中文名:
江离。
那人皱了皱眉,用生硬的中文念了一遍:
“江……离?”
然后转头,用境外的语言,给她定了代号:
“以后,你叫 Jane。”
第一天,她就看见了死亡。
一个比她还小的男孩,因为害怕哭了一声,被拖进小黑屋。
再也没出来。
所有人都被告知同一句话: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感情。你们是武器,是工具,是N。”
“N是代号,是批次,是他们这群被挑出来的孩子。”
每天体能、格斗、耐力、抗刑、逼供、记忆训练……
狙击课,是噩梦的开始。
十几岁的身子,要扛着比她还重的枪。
趴在地上,一趴就是一整天。
日晒、雨淋、虫咬、冻得发抖,不准动,不准眨眼。
第一次实弹射击,是人与人对抗。
她趴在掩体后,透过瞄准镜,看到了远处那个同样稚嫩、眼神里同样充满恐惧的“目标”。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子弹射偏,擦着目标的头皮飞过。
惩罚是,在碎石地上跪到天黑。
膝盖磨出血,混着尘土结痂。
第二次偏了。
断一天水和粮。
第三次再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