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同时安静了。
生火。
对啊,这麽大的雨,天又冷,庙里头阴得很,为什麽不生堆火?
但庙里头能烧的东西不多。
三个人翻了翻自己的包袱,除了换洗的衣裳就是乾粮,没什麽能烧的。
孙贵的目光又落在神像前面的供桌上。
供桌很大,是那种老式的条案,榆木的,桌面有两寸厚,四条腿是方柱形的,榫卯结构,看着很结实。
桌面上摆着几只破碗和一堆不知道什麽时候留下的香灰,香黑乎乎的,像是一坨一坨的烂泥。
「那张桌子......」孙贵说了一半,没说下去。
刘满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贵哥,那是供桌。」
「我知道是供桌。」
「供桌不能烧吧?」刘满仓的声音压低了,「那是供菩萨的。」
「这是山神庙。」
周大有在旁边接了一句,「供的是山神,不是菩萨。」
「那也不能烧啊。」刘满仓急了,「山神也是神,你把人家吃饭的桌子烧了,山神能乐意吗?」
孙贵没说话,站起来走到供桌前面,伸手在桌面上摸了一把。
桌面上的灰很厚,手指头按上去就是一个印子。
但底下的木头是好的,乾燥得很,敲上去「咚咚」的响,声音很脆。
「这桌子放着也是放着。」孙贵转过身来,看着刘满仓,「这庙一年到头也没个人来,沉浸阅读,请点击。供桌摆在这儿有啥用?再说了,咱们又不是不花钱。」
他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神态上。
「山神老爷,借你的桌子用用,这几文钱算是香火钱,您别见怪。」
他说完,也不管刘满仓同不同意,双手握住供桌的边沿,用力往上一掀。
供桌上的破碗和香灰「哗啦」一声全翻在地上,几只破碗摔得粉碎,香灰扬得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三个人围着供桌蹲下来,忙活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张完整的供桌被拆成了一堆木板和木方。
「这块好,能烧好久。」
孙贵掂了掂最大的那块桌面,从怀里掏出火柴盒子。
碎木头是乾的,一点就着。
火苗舔着木头的边缘,先是冒出一股青烟,然後火势慢慢大起来,变成了一小堆。
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庙里跳动着,把周围的墙壁照得一明一暗的。
庙里的温度变暖和一些。
「暖和多了。」
刘满仓凑过来蹲在火堆另一边,「贵哥,还是你有主意。」
「少拍马屁。」
孙贵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饼,用一根细木棍穿了,架在火堆边上烤,「把你们的乾粮也拿出来,烤烤再吃,又冷又硬的怎麽咽得下去。」
刘满仓和周大有也把干饼拿出来,各自找了根木棍架在火边。
饼是杂粮面的,硬得能砸核桃,被火一烤,表面慢慢泛起一层焦黄色,面香味儿被热气逼出来,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在庙里弥漫开来。
孙贵咬了一口烤热的饼,外焦里软,虽然还是粗粝得很,但比冷的时候好咽多了。
「你们说,」刘满仓嘴里含着饼,看向神台前方,「那两个学生娃子,要不要叫过来烤烤火?看着怪可怜的。」
孙贵瞥了眼一直站着的那两个学生。
一男一女,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省城学堂的制服,藏青色的中山装和藏青色的裙子,被雨淋湿了之後贴在身上,能看见肩膀和後背的轮廓。
两个人的嘴唇都是乌青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那个女学生的牙齿在打颤,「得得得」的响声隔着好几步都能听见。
「叫吧。」孙贵说,「都是赶路的,搭把手的事。」
刘满仓站起来,朝那两个学生走过去,「两位同学,过来烤烤火吧,那边冷得很。」
两个学生对视了一眼。
男学生先站起来,朝孙贵他们这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学生。
女学生犹豫一下,也拎着那只藤编的箱子,跟在男学生後面走过来。
「谢谢大哥。」男学生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当,「我们.....我们身上湿了,怕把你们的火浇灭了。」
「灭不了。」刘满仓摆摆手,「火大着呢,过来坐。」
两个学生在火堆旁边找了块乾净点的地方坐下来。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能看见他们脸上的皮肤被雨水泡得发白,女学生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吃了吗?」孙贵把自己烤好的饼递过去一块。
男学生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把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女学生。
「你们是临河县的?」孙贵问。
「嗯。」
学生咽下一口饼,点了点头,「我叫吴文彬,家在临河县南街,这几天学校停了课,想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