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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德胜门外,废弃窑厂。
初夏的夜风顺着废窑的墙缝灌了进来,赵德柱身旁跟着三个靠得住的心腹伙计,几人躲在暗处,不远处停着两辆盖着防雨油布的板车。
四周除了风刮过荒草的动静,再没别的声响,赵德柱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指针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不远处的土路上传来轻微的闷响,车轱辘轧过碎石,听得出来车轴上提前抹好了油。
赵德柱抬起手,身后的三个伙计立马绷直身子,手摸向腰间。
王大队长带着三个汉子从暗处现身,这几人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背上背着步枪,警惕地踅摸着四周。
他们也推着两辆板车,车上放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麻袋被粗绳勒出深印,里头的东西正来回乱拱,却没发出半点声响,显然是嘴已经被堵严实了。
两边打了个照面,谁也没废话。
赵德柱走上前,一把掀开自家板车上的油布,底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
赵德柱解开其中一个麻袋口的绳结,将袋口往下翻折,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棒子面,旁边那袋则是装着晒干的红薯干。
王大队长上前一步,将手直接插进棒子面里,他抓起一把凑到鼻尖,那股子粮食特有的土腥味直钻鼻腔,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止不住地哆嗦,棒子面顺着指缝漏回袋里。
“卸猪!装粮!”王大队长压低嗓门,转头冲着身后的汉子们吩咐。
几个汉子动作麻利,三两下把装猪的麻袋抬到地上,随后将装满粗粮的麻袋扛起,稳稳堆在自家的板车上,随着粮食一袋袋的上车,汉子们的腰杆也跟着挺直了些。
交接完毕,王大队长用手背蹭了下脸,大步走到赵德柱跟前,死死攥住他的手。
“赵兄弟,我谢谢你们。”王大队长嗓音嘶哑,一字一顿,“这事,我们全村人都会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在外头透半个字,我王长贵活劈了他!绝不牵连福源祥!”
赵德柱反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
王大队长没再废话,大手一挥,几个汉子护着两车救命粮,快步隐入黑夜。
凌晨三点多,福源祥后院。
四周的院墙上早就挂上了厚实的帆布,院子正中搭了张大木案,旁边支着两口大铁锅,锅里的水烧得滚开,热气直往外冒。
沈砚坐在檐下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缸喝水。
后门被轻轻敲响。
守在门边的钱大勺立刻拔掉门闩,拉开一条缝。赵德柱带着伙计,推着板车进院,又迅速将门重新闩死。
麻袋抬上案板,解开绳子,三头半大的架子猪在案板上乱蹬,嘴上绑着破布,只能发出闷哼。
“动手。”沈砚放下茶缸,吐出两个字。
老马死死地按住猪头,钱大勺操起杀猪刀,刀尖顺着猪脖子“噗嗤”一声攮进去,直捅颈动脉。
几个伙计手脚麻利的放血、烫毛、开膛破肚。
架子猪确实瘦,肉也干瘪,但好在猪皮底下还藏着些油水,钱大勺手里的刀顺着肋骨和肚皮游走,把那层薄膘和板油全片了下来。
三头猪收拾完,剔出来的板油和肥膘加起来也就二三十斤。
“起锅,熬油。”沈砚站起身,走到灶台前。
钱大勺将切好的肥肉块倒进烧热的大铁锅,锅底留一点水防糊,随着锅底的火候上来,肥肉渐渐变得透明,滋啦作响。
锅里油泡翻滚,肉块边缘逐渐泛起焦黄,那股荤油的香气刚一冒头,沈砚便踢了踢脚边的火盆,里面正烧着几把艾草和花椒。
一股辛呛味瞬间腾起,硬生生把猪油的香气全压在了院里,一点都没飘出墙头。
围观的伙计们全盯着油锅上,喉咙里直咽口水。
沈砚拿过大铁勺,在锅里慢慢搅动,等肥肉块全部缩小,变成金黄酥脆的油渣,锅里已经积了半锅清亮的猪油。
“撤火。”沈砚吩咐了一声。
老马赶紧抽出灶膛里的木柴,沈砚用漏勺将油渣捞出,放在旁边的粗瓷盆里沥油,随后他端起大铁锅,将滚烫的猪油全部滤入早就备好的黑陶坛子里。
猪油在坛子里泛着微黄的光泽,等凉透了就会凝固成雪白的膏脂,这二三十斤的猪油留做高端细点的底料。
后院的案板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瘦肉、排骨和下水。
沈砚拿过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到案板前。
“这三头猪,是拿粗粮换回来的。”沈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猪油入库,留着做点心,剩下的这些肉,也不往外卖。”
大伙儿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全都眼巴巴地等着沈砚发话。
“铺子转型,大伙儿也都没少受累。”沈砚指了指案板上的肉,“这些瘦肉和排骨,不要肉票,按毛猪的价格下降三成,作为内部的福利折给大伙儿。”
后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伙计们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堆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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