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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沈砚在招待所的床上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跨洋奔波的疲乏散了个干净,整个人精神头十足。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两声敲门声。
沈砚翻身下床,拉开房门。周明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
周明的眼底通红,显然是熬了一宿,他把衣服塞到沈砚手里,“赶紧换上!后勤连夜准备的,尺寸照着你档案做的,今天这次会面,非同小可!”
沈砚接过衣服,上手一摸,布料厚实,做工极细,连个多余的线头都看不见。
他走进屋内,换上这套崭新的中山装,扣子严丝合缝,肩膀完全撑起了版型。
沈砚站在穿衣镜前理了理领口。
周明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精神!出国一趟,你身上这股子气势越来越稳了。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别让那边久等。”
两人走出招待所大门,冷风扑面。
台阶下,停着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车身擦得锃亮,排气管往外冒着白气。
车门旁站着个穿列宁装的中年男人。
周明快步走下台阶,双脚一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李秘书!”
李秘书推了推黑框眼镜,朝周明微微点头,视线顺势转到沈砚身上。
他主动迈出半步,伸出右手,笑容温和:“沈同志,久仰,领导今早特意推了两个碰头会,专门腾出时间见你,请上车。”
领导的大秘亲自迎接,还主动握手,这待遇放眼整个外事办也没几个人有过。
沈砚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有力,他没多客套,弯腰钻进轿车后座,李秘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轿车平稳起步,轮胎碾压积雪,驶向红墙方向。
一路上,街景飞退,车子拐进一条戒备森严的通道。
连过三道岗哨,每道都有荷枪实弹的卫兵上前拦车,核对证件。
轿车最后停在一处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前,院里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石板路。
李秘书下车引路,沈砚跟在后面。
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一间布置极为简朴的会客厅,李秘书推开门,示意沈砚进去。
沈砚跨过门槛,屋里陈设简单到了极点,几把老式沙发,扶手边缘的绒布已经磨损褪色,露出底下的白线。
茶几上堆着厚厚的几摞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带盖的搪瓷茶缸,茶缸上印着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
沈砚刚站定,里间的棉门帘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掀开。
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旧棉袄的老人迈步走入,老人指间夹着半截香烟,脸上的皱纹刻着许多风霜。
原本略显疲惫的神色,在看到沈砚的那一刻,绽放出爽朗的笑容。
“小同志,我们又见面喽!”
沈砚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领导好!”
领导笑着摆手,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指着对面的旧沙发:“莫拘束嘛,坐,坐下讲。”
沈砚依言落座,但只坐了半边屁股,脊背依旧挺拔。
领导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笑着打量他:“这身衣服精神!电报我看了,五十万吨小麦,对方包海运,你这几把香料,可不比那些谈判专家的嘴皮子差啊!”
沈砚答话:“报告领导,洋人吃不惯精细菜,我投其所好,用了点重口味的调料,粮食能谈下来,全靠老周他们前期的布局,我就是借题发挥,顺水推舟。”
“不居功,不自傲,好得很。”领导放下茶缸,“国内现在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了,这批粮食,是救命粮!你这顺水推舟,推得好,推得妙!”
领导靠在沙发背上,像个普通长辈一样聊起家常:“你在的那个福源祥,我也吃过好几次,味道很好嘛。
“而且卖给老百姓的点心都是很便宜滴,再用高端点心赚有钱人的票子,脑子很灵活嘛!”
“这次出国,没少见识国外的花花世界吧?感觉怎么样?”
“楼很高,车很多,物资很丰富。”沈砚如实回答,“但国外的华人,只能干最底层的活,只能低着头走路,那是他们的地盘,不是咱们的家。”
领导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落后就要挨打,这是铁律。我们这代人勒紧裤腰带搞建设,受点穷,吃点苦,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代人,以后走在洋人的大街上,能把头抬起来!”
沈砚重重点头,心里十分认同,用不了多久了!我们做到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李秘书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走到茶几旁,拿起暖壶往搪瓷茶缸里续了点开水。
放下暖壶后,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了领导一眼,暗暗点了一下头。
这套动作极为自然,沈砚看在眼里,心里明白,这是时间到了,领导每天要处理的国家大事多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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