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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清脆的车铃声在胡同里回荡。
沈砚脚下用力，自行车稳稳穿过大街小巷，第一站！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
五三年（等于五六年）的王府井是最热闹的地方，到处都是抢购的人群。
大楼门口，排队购买各种紧俏物资的队伍甩出老远，喧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秦雪刚迈上台阶，就被一股涌出来的人潮猛地往外一挤。
沈砚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护进怀里。
他仗着身高体壮，用宽阔的后背挡开旁边挤来的人群，硬生生在人堆里替秦雪撑出一块能站住脚的地方。
他的体温隔着大衣透了过来，秦雪心里一暖。
她在市局习惯了冲在最前面，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护着，抬头瞥见他的侧脸，秦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两人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成衣布料专柜，人总算少了一些。
沈砚领着秦雪在柜台前慢悠悠地转悠。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布匹，突然，沈砚停下脚步，指着柜台最里头的一件挂样。
“同志，把那条红色的围巾拿下来看看。”
柜台里的售货员大姐正低头织毛衣，听见动静，抬眼扫了两人一圈。
见秦雪穿着高档呢子大衣，沈砚一身笔挺中山装，气质都不俗，大姐赶紧放下毛衣，用挑杆把围巾取了下来。
“这位同志真有眼光！”售货员大姐把围巾铺在玻璃柜台上，“这是刚发来的高档纯羊绒，整个百货大楼都没多少条，您摸摸这料子，软和着呢！配这位女同志的白大衣，绝对出挑！”
沈砚伸手捻了捻，确实柔软，不扎手，正红的颜色也纯正无杂。
“试试？”沈砚转头看向秦雪。
秦雪伸手摸了一下，料子确实舒服，可当她翻开底下的标价签时，手猛地一顿。
二十五块钱！还要搭上券！
这都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太贵了。”秦雪压低嗓音，扯了扯沈砚的袖口，“我平时穿制服多，这颜色太艳，用不上，咱们走吧。”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包起来。”
沈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兜里掏出城镇居民购货登记簿，数出三张大黑十和对应的票据，拍在玻璃柜台上。
“哎！好嘞！”售货员大姐满脸笑容，麻利地开票收钱。
秦雪还想开口阻拦，沈砚已经拿起那条红围巾，双手一抖，直接绕上了她的脖颈。
柔软的羊绒贴着皮肤，脖颈处顿时暖和起来。
正红色的围巾衬得她脸颊微红，配上那身米色大衣，整个人都褪去了平时在局里的冷硬，多了几分娇俏。
旁边几个正捏着票据算计着买几尺布的女同志，眼睛都看直了。
有人暗暗咂舌：“我滴乖乖，二十五块钱眼都不眨就掏了？这得是多大的干部啊！”
“这男的长得俊就算了，还这么疼媳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秦雪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耳根子直发烫，心里甜滋滋的。
沈砚帮她理了理围巾的下摆，端详了两眼，十分满意。
“钱挣来就是花的，”沈砚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沈砚的媳妇，配得上最好的。”
两人出了百货大楼，街道两旁落了不少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路边有个推着倒骑驴卖糖炒栗子的大爷，铁锅里翻炒着黑砂，甜腻的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砚走过去，称了一斤刚出锅的栗子，用牛皮纸包好递给秦雪。
纸包滚烫，热乎乎地捂在手里，把刚吹透的凉风全压了下去。
秦雪剥开一颗栗子，金黄的栗肉饱满诱人，她没自己吃，而是顺手将栗肉递到了沈砚嘴边。
沈砚低头咬下，甜糯的栗子肉在嘴里化开。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门面古朴的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张黑白的人像照片。
沈砚停下脚步。
两人结婚到现在，除了上次国庆，再也没照过合影。
“今天穿得这么齐整，进去拍张照吧，以后挂在家里。”沈砚提议。
秦雪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围巾，笑着点了点头。
照相馆里光线略暗，透着股显影药水的特殊气味，摄影师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头，指挥着两人站在一块画着天安门背景的幕布前。
“两位同志，靠近点，再靠近点。”老头在红布底下调整着镜头。
秦雪平时习惯了板正的站姿，此刻面对镜头反倒有些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沈砚察觉到她的局促，伸出胳膊一把搂住她，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
秦雪身子一僵，随后放松下来，顺势靠在了他宽阔的肩头，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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