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在那里,可他还看不清那是什么。
他需要更多的碎片。
更多的纹路。
才能把那幅画拼出来。
午后,金翅大鹏坐在树下,正在剖一根从南方带回来的细竹。
他想用竹篾编笼子。
草茎编的笼子不耐久,风吹日晒,几天就脆了。
竹子硬些,能撑得更久。
他剖得很慢,每一刀都稳。
孔宣站在裂缝前,没有看他。
可听着那一声声细竹被劈开的脆响,他觉得安心。
忽然,袖中又动了一下。
不是烫。是一阵轻颤,像石片被敲了一下。
孔宣伸手入袖,指尖碰到那枚碎片。
碎片表面的纹路正在剧烈变化,比方才快得多,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在急速游走。
游了几圈之后,纹路停住了。
定格成一个新的形状。
这一次,孔宣看懂了。
那是一条线。
弯的,弧度平缓,从碎片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像地平线。
他取出碎片,举到眼前。
日光穿过碎片的边缘,在云絮上投下一个淡青色的影子。
影子中,那根弯线清晰地印在云上。
像一道远山的剪影。
金翅大鹏放下竹篾,走过来看了一眼影子:“山?”
“也许。”
“也许不是。”
孔宣将碎片放下,影子随之消失。
他望着西北方的天际,那道远山,正静静卧在天际线处。
不高,像一道隆起的地脉,像一头正在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他没有见过那座山。
可碎片上的纹路告诉他,那座山是存在的。
有人去过那里。
去过,然后回来了。
回来之后,把记在石片上的山,埋进了土里。
“那碎片在指那座山。”金翅大鹏说,“它想让我们去那座山。”
孔宣没有接话。
他站在裂缝前,风从白光中涌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边缘温润,纹路安静地躺在表面,像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地图,终于在他掌心摊开了。
“我去看看。”他说。
“现在?”
“现在。”
金翅大鹏站起身:“我跟你去。”
孔宣摇了摇头:“你看树。”
“树不会跑。”
“树不会跑,可裂缝会动。”
金翅大鹏没有再争。
他把那根剖了一半的竹篾放在树下,说:“那我等你回来。”
“路远吗?”
孔宣望向西北方:“不远。”
“那座山我能看见。”
“看得见,就走得到。”
他踏空而起,向着西北方那座远山飞去。
风从下方涌上来,推着他的衣袍。
他飞得很快。
那道远山在天际线上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他落在山脚。
山不高,可它横亘在荒原之上,像一道被遗弃的墙。
山体呈灰白色,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像是被风吹了很久很久。
孔宣沿着山脚走了一段,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他停住了。
山脚处,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印记。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道刻痕。
很深,边缘平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更像是一块石片,被人用力按进岩壁,然后拖了一下。
拖出一道弯弧。
和碎片上那条弯线一模一样。
孔宣伸手,指尖沿着那道刻痕轻轻划过。
触感粗粝,是石头被磨过之后的涩。
刻痕的末端,有一个浅浅的凹坑,像是被什么钝器敲击过。
他收回手,站起身,沿着那道刻痕的方向向山腰走去。
越往上走,路越窄。
山体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一张干涸的河床被晒到极致。
走到半山腰时,他看见了一块突出的岩壁。
岩壁表面光滑如镜,和周围粗糙的风化面截然不同。
像是被什么人反复打磨过,磨去了所有的棱角。
孔宣停在那面岩壁前。
岩壁上,有一组刻痕。
不像碎片上那种细密的纹路,更像是被人用手指直接按进石头里的。
一排,五个。
像是五个指印,大小均匀,深浅一致。
孔宣抬起手,将自己的五指按上去。
指尖触到岩壁的瞬间,那五个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