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
孔宣站在高处,低头望向洪荒大地。
不周山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昆仑山脉绵延如巨龙的脊背。
东海的水面铺满碎银。
远处有一团赤金色,正在夜色中缓缓飞行。
是那只鸟。
它没有走远。
在洪荒大地上空徘徊,像是在找什么。
又像是,在认路。
孔宣看着那团赤金色飞过山川,飞过大泽,落在一片桃林之中。
桃林中,那株小苗已长成了一棵小树。
枝条舒展,叶片翠绿。
那鸟落在枝头,收了翅,安静地蹲着。
小树的叶片轻轻摇晃,像是在欢迎新来的客人。
孔宣收回目光,嘴角微扬。
他继续站着。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天边再次泛起异色。
这一次不是暗红,是灰。
灰蒙蒙的,如阴雨前的云层。
那灰色蔓延得极慢,可每一寸推进,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像有一整座山,正缓缓压过来。
裂缝对面的白光,被那灰色逼得蜷缩了几分。
孔宣向前迈了一步。
识海中,光海翻涌起来。
金光从体内溢出,覆盖周身,在身前织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灰色抵达裂缝前,停了下来。
没有眼睛,没有手。
就是一团灰蒙蒙的雾,安静地停在那里。
那雾气中,有一道声音传出来。
低沉,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你是那个,看过花的人。"
孔宣没有回答。
雾气继续道:"那朵花,是盘古种的。"
"他埋下种子,浇了水,拍了拍土。"
"然后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孔宣听着,没有动。
雾气的边缘微微翻涌,像是在等待什么。
孔宣开口:"你是谁?"
雾气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被挡在外面的人。"
"盘古开天时,把我关在了门外。"
"现在门开了条缝,我想看看里面。"
孔宣道:"看完了?"
雾气又沉默了一会儿。
"看完了。"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孔宣没有说话。
雾气缓缓后退,灰蒙蒙的色调开始变淡。
"那朵花,还在开?"
孔宣道:"在。"
雾气又停了一下,然后像潮水般退去。
天穹之上的灰色渐渐消散,露出底下湛蓝的底色。
白光重新亮了起来。
裂缝恢复如常。
孔宣收回金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胛。
这几日站的太久,骨头都开始发涩。
他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又掰了一小块干粮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忽然感觉到什么。
低头,望向袖中。
那颗蛋,在震动。
蛋壳上的纹路,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
里面的气息,正在剧烈翻涌。
孔宣将蛋取出来,捧在掌心。
蛋壳上的纹路如云流转,金光从裂纹中渗出。
咔。
一声细响。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蔓延开来,如蛛网般布满整个蛋壳。
金光从每条裂纹中溢出,将孔宣的手掌也染成淡金色。
裂纹中传来一声啼鸣。
清亮,稚嫩,如金铁初鸣。
然后,蛋壳碎开了。
一道金色的小小身影从碎片中跃出,落在孔宣掌心上。
是一只鸟。
通体金黄,羽毛如丝绒般细腻。
尾羽虽短,却已带着凤族的弧度。
圆圆的脑袋,漆黑的眼珠,尖尖的喙上还沾着一点蛋清的痕迹。
那小鸟站在孔宣掌心,抖了抖翅膀。
然后仰起头,冲他叫了一声。
"啾......"
声音不大,可清脆得像一颗石子落入泉中。
孔宣低头看着掌心的鸟儿。
那小鸟也歪头看着他。
一人一鸟,就这么对视着。
良久,孔宣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鸟的脑袋。
小鸟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指尖。
"金翅大鹏。"
"你出来了。"
小鸟听不懂,只是又"啾"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