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坐,请茶。”
许震双手接茶,手竟有些抖。
“本官在西安,杀董文谦,抄刘家,逼乡绅,靠的是一股狠。”
魏逆生缓缓道:“可此不能当兵法用之!!”
“昨夜本官对舆图,想的是一件很实在的事......”
“兰州丢了,这个罪,谁来担?”
“本官是钦差,自然是本官担。”
“可本官这颗头,够不够抵一座兰州,够不够抵陇西的百姓?!”
许震捧茶,未答。
魏逆生退后一步,整衣冠,向其又深深一揖。
“从今日起,西安军中之事,将军言,本官断。”
“将军说守,本官守,将军说战,本官战。”
“兵马调动,将军先画,本官后印,出了事,本官担。”
“天下之事,坏于有权者无责,有责者无权!!”
“许老将军,拜托了!!!”
许震捧着茶,半晌,只死死盯着魏子,嘴唇微颤,掩面而泣
“吾,吾......吾恍惚,得见....”
“呜呜呜,得见冯公尚在!!!!”
……
许久,情绪平复。
许震与魏逆生皆立于案前。
“大人,末将所荐:守陇不守兰。”
“兰州已失,石信奔金县,金县城小,守不住大军。
金县之后,是安定、会宁,是陇山。”
“党项骑兵利在平原,不利在山。
只要守住陇山一线,党项之马,便过不来。”
“其次,当立即联宁夏,断侧路。”
“周侯在宁夏,手里有百战精兵,大人以节钺檄之
收宁夏之兵,不必来援,只出侧路,断党项归凉州之道。”
“党项偏师五千,必无粮道,无非以劫养兵,侧路遇袭,必然退去。”
许震言毕,退后一步。
魏逆生视舆图,却问:“若陇山亦守不住呢?”
“守不住,则退秦州。”
许震道:“秦州之后,是凤翔,凤翔之后,是西安。”
“一步一退,一步一守;退到不能再退,便背城一战。”
“兰州丢了,不等于陇西丢了!陇西丢了,不等于西北丢了。”
“大人只要不慌,西北之兵,就不会散。”
此语一出,魏逆生观案上舆图,缓缓道:
“将军之事,静以幽,主帅之心,即三军之胆。”
“此,当如是!!”
.......
九月初十,金县。
金县城小,墙矮,城中兵不满千。
石信收残兵而至,甲不整,旗不举。
入城时,守门兵卒视半晌,方认出是兰州卫指挥使。
县衙中,知县姓周,五十余岁,文官,手无缚鸡之力。
“将军。”周知县视其,声音发干
“城小,粮少,兵无。这……这守得住吗?”
石信不答,欲召幕僚狄阔询问,乃从兵卒口中得知:狄阔未逃,独战被斩。
闻言,石信独坐县衙阶前,双目泣泪:
“我悔不听狄阔之言,方有此败!
今君已战死,我又何逃?”
周知县闻此言,当即再劝道:“将军,我等城小粮少,敌人必然强取。”
“将军何不向秦州求援?”
闻得此言,石信观金县地势,方知此为绝地,于是叹道:“我已逃耻,不可再使百姓遭罪!!”
“我当集兵而战,以阻敌寇,尔当再往后而逃,求秦州庇护。”
知县周苏闻言,大为感动,当即留守为战!
是夜,石信点残兵千余,又点城中壮丁三百,开城而出,列阵于县城之西。
弓手在前,长枪在后。
先前之败使石信沉稳,以守代攻。
可,面对数倍于己党项骑兵,周军再溃,不得不向后退去
党项冲垮周军先阵!
攻入正营,周军阵营大乱。
石信观得此景,当即手持长戟,独自杀入。
见石信中阵有动,野利昌早已分兵三路
一路抄其归路,两路夹县城之侧。
石信阵未动,后路先断。
游骑再回,不再退,只在其阵前左右驰突,如一把钝刀,来回而锯。
周知县立于城头,观见西边尘头越起越高,当即高喊:
“开城!接石将军进城!”
城门才开一条缝,溃兵已涌到门洞。
石信在阵中连杀三人,长戟被夺,反执长枪又杀二人。
随即见金县城门大开,连忙大喊:“关城!关城!!莫使敌寇入城!!”
周知县闻言尚未下令,城下乱箭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