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把田种好,把粮纳足,三年之后,换新契。”
案下,一片低低的议论。
而魏逆生则显意崔福,崔福便拿起一张契。
“还有一件,你们听清。”
“逃亡者,田没,同甲赔补。”
“什么叫逃亡?田在,人跑了,粮不纳,契不交,这叫逃亡。”
“你跑了,你的甲首赔,甲首赔不起,全甲赔,全甲赔不起,官府拿甲首是问。”
“至于赔多少?照田票上的亩数,一亩赔三斗
赔不起粮的,赔工,修渠、筑墙、看仓,一日抵一斗。”
“一人逃,十家赔。”
“你们若想跑,先问问同甲的乡亲,答不答应。”
案下静了静,随即有人低声道:“这……这谁敢跑?”
案下静了一静,随即有人低声道:“此……此谁敢逃?”
“对。”魏逆生曰,“本官要者,正是尔等不敢走。”
这时又一余丁壮胆问道:“大人,若……若战死,怎么办?”
校场一静。
魏逆生看着,缓缓道:“凡战死者,田归其子,免一年租粮。
子年幼者,田暂由其妻代管,免三年租粮,待子成年,田仍归其子。
无子,归亲兄弟,无亲兄弟,归父母,官府赡养之。
若子、兄弟、父母皆无,妻又再嫁者,田收归官府
妻未再嫁者,田暂给其养赡,身后归官。
若子幼而无妻或妻再嫁,田仍归其子,由官府或亲族代管至其成年,不得没官。”
“可是,大人!!”
“官府或亲族代管至其我儿成年,要不回怎么办?届时我又不在,到时候.....”
“上京寻我。”
魏逆生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问,或者是只有这一句话,是军户最期待的
……
于是,军户余丁一个个上前,面上犹带怯色。
老卒之子则挺胸而立,如替其父来领一物。
阶侧,三将一直无言。
韩彪抱臂,观半晌,道:“奶奶的,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未见授田是这样的阵仗。”
“不过,老子许久未瞧见这般多青壮的军户了。”
“这魏大人,是个干实事的!”
许震立最前,按刀,一直无言。
目光落在案后......
日高,校场土白,案后绯袍,少年独立。
众手捧票,朱印朝上,一点绯,满场灰。
自灞桥唱名,至宴上点名
自负荆三约,至西市斩董
自五方丈量,至雨夜抄刘
自商屯开中,至此校场授田........
两月,两月之间,所言每一句,皆如一颗钉子,一颗一颗,钉入西安之土。
无一句大话,无一步虚行。
许震突然低声笑道:“老夫服了。”
马天禄转头:“将军?”
“我说,我服了。”许震视魏逆生
“自入西安至今,魏逆生所行每一事,老夫皆看着。”
“我原以为其靠嘴,后以为其靠狠,今日乃知其靠做。
此非以言服人,亦非以力服人,乃以事服人。”
……
日头升高,田票发完,校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校场外,一株老槐树下,站着几个老卒。
孙七站在最前头,看着自家儿子捧着田票出来,没有迎上去,只是远远地看。
“老孙,你儿子领了?”旁边一个老卒问。
“领了。”孙七道。
“那你家那十七亩……”
“还在。”孙七道:“他领的是新田,二十五亩。”
老卒们都笑了。
孙七也笑了笑,忽然低声道:“看来,我们要打回去了。”
“是啊!”众老卒看着不远处的绯袍沾土,满头大汗的少年
“我们的儿子要打回去了。”
.....
魏逆生立于案后,未动。
崔福近前,低声道:“大人,田票一张不少,都发尽了。”
“嗯。”
“乡绅那边,褚员外之公呈递了上来。”崔福道
“言商人囤盐、扰民、逼死佃户……”
“哦?”魏逆生笑一笑,“他们倒打得热闹。”
“大人,管不管?”
“管。”魏逆生道:“让韩彪派兵,护商人之仓,亦护乡绅之铺。”
“两边都护?”
“两边都护。”魏逆生道:“他们打他们的,我授我的田。”
“等他们打累了,本官再说话。”
崔福应一声,魏逆生才转身,目视空空校场。
校场尽头,犹有不少人立在那里,捧田票,不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