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逼近
“你从三品,见节如见君
本官持节,便是君临西北!!!”
“我,代天巡狩!!”
喝罢,魏逆生探手,将案上御赐之剑连鞘抓起,往案上一顿!
“砰”的一声,满室皆震。
“我这个五品,今日就审你这个从三品!!”
董文谦浑身一震,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
“一审,本官之节,二审,百姓之契,三审,天子之剑!!”
董文谦拍案而起:“《礼记》曰:刑不上大夫!”
“刑不上大夫?”魏逆生冷笑一声
“《商君书》曰: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
“《韩非子》曰: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刑不上大夫,是让大夫知耻,不是让大夫免罪!
你既自比大夫,就该知道,大夫之耻!!”
董文谦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你,持节钺、挟王命,动辄拿人,这是以势压人!”
“你又何尝不是欺压百姓!!!”
喝声落处,梁尘簌簌。
魏子绯袍不动,人立如刀,满室生寒,唯闻心跳。
“魏逆生,老夫修渠、筑墙、平粜、赈灾,哪一样不是为了百姓......”
魏逆生盯着他,低声念道: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念罢,声音一沉:
“一味黑时犹有骨,十处红时便成灰!”
“此能为功?此能为绩?”
“此.....”
“便是你的视天子“赤子”为草芥之理?!”
“魏大人,尔何出此言?!”
“吾乃朝堂命官!!”
董文谦等一息,见他不接话,胆便又壮,抬头,笑一声:“魏大人审完了?”
说罢,一拂袖,慢慢坐直:“老夫仕途至今,从三品。
回京之后,自有人为老夫周旋,无非另……”
魏逆生一步逼近:“住口!!”
“尔食朝廷之禄三十年,吃者谁人膏血?!
尔读圣贤之书三十年,读者谁人道理?!”
董文谦面一变,唇动:“你……我....”
“尔又有何言?尔又何敢言之!!”魏逆生冷笑一声,字字逼去
“老而不死,是为贼,知而故犯,是为大恶!!”
“《论语》有言: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
董文谦,你半载为官,无述于朝廷,无德于百姓,不是贼,是什么?!”
“你什么都知道!”
“律有明条:知而故犯者,罪加一等。
可,尔所犯者,何止一等!!”
董文谦退到椅边,忽然嘶声道:“你……我背后是寇阁老!
你敢动我,寇阁老不会放过你!!”
“寇元?!”
“呵呵。”魏逆生霍然转身,“你拿寇元压我?!”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魏逆生不再看他,转身便走,出了静室,直趋前堂。
堂门大开,风自檐下灌入。
魏逆生整绯袍,正冠,站定,喝道:“请王命旗牌!!!”
堂中诸人茫然。
崔福、韩彪则应声而入,自后堂捧出旗牌。
一开匣,先见一角褪色之红,再一展,风便来矣,猎猎一声,满堂衣袂皆动。
魏逆生双手接旗,面朝京阙,三揖。
一揖,满堂肃然,二揖,檐下风声亦低,三揖,堂中已无一人敢抬眼。
而后,执旗而立。
红底金纹,映着满堂素壁
风一卷,旗角扫过绯袍,一色当风,分不清哪一截是旗,哪一截是袍。
满堂之人,皆低下了头。
“王命在此。”
说罢,魏逆生走到大堂上首,请御赐之剑。
双手横剑,端端正正,放在自己的座位上。
随后退了三步,立于阶下,向座一揖。
“本官不坐。”
“此座,今天子坐,此剑,今天子临。”
“见剑,如见君。”
“今日此堂,无我,唯有王命。”
满堂死寂,只闻檐下旗声。
魏逆生立在剑侧,绯袍垂地,人如山停。
剑非臣剑,威是君威,旗开西北,万里云飞。
董文谦被两个兵丁按着,跪在阶下,抬起头,看见座上那把无人的剑,终于把头低了下去。
……
“崔福。”
“在。”
“传西安知府陈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