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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六年,三月十八,东华门外,日头偏西,杏花半墙
谢临难得闲于府中,正与徐氏于院中观那几盆新栽兰草。
忽闻巷口一阵喧哗,紧接着,门被拍响。
“谢洗马!谢洗马!宫里来人了!”
徐氏忙去开门。
门外,立一圆脸太监,身后跟两个小黄门,捧两只描金托盘。
领头太监笑得满脸褶子,一见徐氏,先打了个千儿:
“给奶奶请安!恭喜奶奶,贺喜奶奶!”
“这位公公是......”
“奴婢乃东宫内侍,殿下跟前听用者,人皆唤奴婢一声小福子。”太监笑得眼眯成缝
“今儿奉殿下之命,给谢洗马......
不,给谢军情官,送喜来矣!”
谢临闻声,从院中踱出来。
“谢洗马听谕!!”小福子清了清嗓子,又笑成了一朵花
“嗨,您也甭听谕了,奴婢直说了吧!
殿下说了:这军情官,虽是遣职,可殿下金口一开,当为同从五品!”
“您瞧!”他侧身让开,指着身后那两个托盘,“五品绯袍,银鱼袋!
都是魏郎中亲自让尚衣局挑的料子!
您摸摸,这江宁的织云锦,满朝里,可没几个人有这体面!”
他说着,亲自把托盘捧过来,凑到谢临跟前,压低了嗓子,眉飞色舞地道:
“谢军情官,您这一身气度,再披上这绯,往东宫一站,那满朝的公卿,可都要高看您三分喽!”
“有劳公公。”谢临神色淡淡,只道,“谢临领受。”
徐氏却已笑得合不拢嘴,忙从袖里摸出一封银锞子,塞进小福子手里: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家里简陋,不成敬意,给公公吃茶。”
“哎哟,奶奶客气!您折煞奴婢了!”小福子嘴上推辞,手却已经稳稳地收进了袖中,笑得愈发谄媚
“那奴婢就祝谢军情官,步步高升,指日穿上紫袍!”
说完,又打千儿,颠颠地去了。
徐氏关了门,回身一看,谢临还立在廊下,望着那两个托盘,一动不动。
“谢郎!”徐氏小跑过去,欢喜得声音都颤了
“绯袍!你终于,又穿上绯袍了!”
她伸手去摸那袍子,越摸越欢喜:“你瞧这料子,多滑。”
“你摸摸!你摸摸!”
“一件袍子罢了。”谢临淡淡曰,将目光自托盘移开,负手往院中行。
“我谢道安,自中第以来,皆着绿。”语微顿,声中听不出何情
“今多一绯,又能如何。”
“那怎么一样!”徐氏跟在他身后,急急地道
“这是你头一件绯!!”
“谢郎,你以前穿的什么?绿袍!洗得都发白了,我给你补了又补……”
徐氏话至此,突然住口。
只瞧见谢临停在原地。
未回头,背对徐氏,立片刻,才缓缓伸手,指尖,轻轻落于己袖口上。
“夫人。”谢临轻声道:“将袍取来我看看。”
徐氏连忙小跑回去,捧绯袍出,递至其手。
谢临接过。
就在其指触那一片绯色之瞬,不由轻颤一下。
随即,谢临指尖,缓缓摩挲袍上暗纹,一寸,一寸,如将每一根丝线,皆认出来。
那双眼睛,于绯色映照下,亮得惊人。
《史记·苏秦列传》载: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形容枯槁,面目黧黑。
归至家,妻不下纴,嫂不为炊。
后佩六国相印,路过洛阳,嫂蛇行匍匐。
今谢临自中第以来皆着绿,绿袍洗白无人问
今日绯袍入手,指触而颤。
“当年父亲都没有穿上绯.......”
“谢郎......”徐氏轻声道。
“嗯。”
“你嘴上说,一件袍子罢了。”她走上前,仰起脸,望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笑
“可我家谢郎手都抖了。”
谢临的动作,僵住了。
“胡说。”他别过脸去。
“我看见了。”徐氏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软软的
“你分明欢喜得很。”
谢临盯着徐氏的眼睛,不说话了。
半晌,忍不住才笑出声了。
“好。”他道:“我欢喜。”
“那你穿上我看看!”徐氏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快!我替你更衣!”
屋中。
铜镜前。
徐氏亲手,抖开那件绯袍。
绯色如霞,映窗外斜照之春光,整间屋子,皆亮堂起来。
谢临展双臂。
徐氏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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