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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午后。
东华门外的魏府门前,槐花正盛。
门房正低头扫着花瓣,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抬头一望,唯见青骢马正慢悠悠踱过。
......
魏府东院,正堂。
魏明德今日破天荒换了件新裁直裰,腰间系当年全新如今半旧的银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唇上那撇小胡子都修剪得格外齐整。
魏明德自去岁遭台谏所劾,虽赖秦晏抗章救解得免罪,可惜天子切责之旨一下
遂如长钉入木,永锢于工部主事之任,升转之路全绝。
清闲便朝廷念其父魏峥之旧勋,所予之体面,亦所予之终局。
正应了那一句:“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魏明德以父荫入仕,亦以父荫免罪。
成也魏峥,败也魏峥
起也魏峥,终也魏峥。
他这辈子,绕来绕去,终究还是活在父亲和大哥的名字里。
........
堂中茶已换过两巡。
崔氏坐在侧位,手边搁着一碟蜜饯,正拈了一颗慢条斯理地咬着,面上含笑。
她今日穿得也是甚得体,发髻梳得齐整,耳坠金丁香,通身收拾得利落。
九岁的魏守成偎在她身侧,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
正低头掰着玩儿,糕屑落了满襟
崔氏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呵斥,由他去。
(第2章中明确写道:崔氏“带着两岁的幼子魏守成”进入祠堂。
如今景和十五年,已过七年,魏守成周岁八,虚岁九)
“怎么还没到?”
魏明德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又折回来坐下
“秦公的车驾不是早就进城了么?算着时辰,该到了才是。”
“官人急什么。”崔氏将蜜饯核轻轻吐在手心,搁到碟边
“秦公刚回京,少不得要先安置行李,更衣休整,还能让守正插着翅膀飞回来不成?
再说了,守正是秦公的得意弟子
秦公去哪儿,他自然跟着去哪儿,哪儿能撇下师父先回家?”
魏明德听了,觉得有理,可心里焦躁却压不下去。
魏守正离家还是绿袍举子......
如今秦晏回京复起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
这层关系,便是最硬的敲门砖。
礼部哪个衙门进不得?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仆从快步趋入,躬身禀道:“老爷,大公子到了!”
魏明德霍然转身,快步迎了出去。
崔氏也起了身,拍了拍魏守成的肩,示意他跟着,自己拢了拢鬓发,移步堂前。
院门处,魏守正正跨过门槛。
一身青袍,风尘仆仆却不狼狈
倒像是寻常出远门归家的读书人,没有半点官宦子弟的排场。
“父亲。”魏守正在阶前停下脚步,先整衣冠,端正朝魏明德躬身一揖
“儿子回来了。”
魏明德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失态。
伸手拍了拍魏守正的肩,连声说了两个"好"字,方才问询:
“瘦了,瘦了些……不过精神倒是好。
路上辛苦不辛苦?秦公身子骨可还硬朗?”
“秦公一路安好,已往礼部接旨。”
魏守正直起身,目光越过父亲的肩头,落在崔氏面上,微微一颔首
“母亲安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崔氏含笑点头,语气温和
“快去洗把脸,换了衣裳再用饭。
今日备了你爱吃的菜,都是你父亲一早吩咐的。”
崔氏说着,又侧过身,把身后的魏守成往前带了带
“守成,还不快见过你阿兄?”
魏守成往前蹭了半步,抬起头望了魏守正一眼,含含糊糊地叫了声
“阿兄。”
说话的同时,目光却已经飘向魏守正身后仆从手上藤箱。
魏守正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记得这个幼弟。
离家那年,魏守成才四五岁,虽进学了却总是跟在崔氏身后。
如今多年过去,个头长了不少
眉目间却少灵透,多了层被过分宠溺养出来的钝意。
加之跟秦宴游学多年,魏守正自然见得出,幼弟学问必然不精。
“进屋说,进屋说。”
魏明德拉着魏守正的手腕往堂里带,又回头吩咐仆从
“把大公子的行李送到东厢房去,好生安置。”
然后就一路拉着儿子落座。
“守正!”魏明德坐定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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