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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五年,四月十七,卯正二刻。
千步廊西,吏部衙署在焉,与户部夹街而对。
所谓迁官者,由此门至彼门,不过数十步,而其间悬隔,天差地别。
此一去也,度支冷局化为文选热灶
昔所司者账册银粮,今所掌者天下铨衡。
.......
卯时三刻,文选清吏司值房内,一派肃然。
文选司设正五品郎中掌铨选,从五品员外郎一员佐之
正六品主事二员分理司务
下辖都吏一人,令史六人,典吏十二人,共理天下文官升降。
.......
此刻,三十岁出头的员外郎邱衡端坐案后
手边一摞卷宗码放齐整,皆是备好待新官查阅之物。
其余属官,各安其位。
或低头翻阅文书,或提笔勾画条目,无人交谈,亦无人抬眼。
众人皆在等。
等着看那位以十七之龄,三元之身,钦差之功入主文选司的少年郎中,如何点这头一炷香。
一刻后,廊下靴声橐橐。
邱衡搁下笔,众属官纷纷起身,整衣肃立。
门扉轻启,一袭绯袍跨槛而入。
魏逆生今日着御赐绯袍,腰束银鱼袋,玉衡垂悬于革带之侧。
乌纱之下,眉目清峻,神色澹然。
“下官文选司员外郎邱衡,携合署属吏,恭迎魏大人。”
邱衡拱手一揖,礼数周全,语气恭谨。
身后数人随之行礼,躬身无声。
魏逆生微微颔首,却不归座,反朝堂中炭炉走去。
于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取过火钳,俯身揭开炉盖。
炭火尚红,却已烧至中段,炉膛内余烬暗红,不见焰苗。
他夹起三块整炭,轻轻放入炉中,炭块落于红烬之上
火星溅起几点,值房内的温度便热了几分。
魏逆生将火钳搁回原处,拍了拍手上浮灰,这才转身,目光落在邱衡面上
“孙员郎,我老师告诉过我,文选司管的是天下官员的仕途。
这仕途若是一盆火,人事任免便是那几块炭。
炭加得不好,火便熄了。
炭加得太多,火便烧得太旺,烧穿了屋子。”
魏逆升语气平淡,如叙家常。
可【烧穿屋子】四字入耳,邱衡及身后几位皆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眼帘。
魏子开始点头香了!
“哈哈,魏大人深得冯公吏治之要。”邱衡面上笑意不改,拱手道
“文选司,便是朝廷的炭火盆。
下官必当尽心竭力,辅佐大人,将这把火烧得不温不火,以安众心。”
“不温不火?”魏逆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孙郎中此言差矣。
不温不火,是烧给死人看的。
太宗皇帝立这些规矩,是为了让天下有识之士都能在这火盆前暖暖身子
而不是让他们看着火盆,却冻死在门外。”
邱衡笑意微凝,随即恢复如常,轻道了声:“是。”
魏逆生不再多言,行至公案之后,撩袍落座。
邱衡连忙趋步上前,将备好的卷宗呈于案上
“魏大人,此乃近年文选司职掌节略,及诸司官员考功名录,请大人过目。”
魏逆生接过,随手翻了两页,搁于案角,却不细看。
反倒是抬目望向邱衡,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孙员郎在文选司,几年了?”
邱衡微微一怔,旋即答道
“回大人,下官景和七年调任文选司主事,十年升员外郎,十三年擢员郎,至今已八载有余。”
“八年。”魏逆生将这两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若不是我,这位置该是你的了吧?”
邱衡不知他话中深浅,只躬着身子,不敢接话。
魏逆生却已转向一旁侍立的书吏
“将景和十年以来,所有官员考功卷宗,及因言获罪,降级调任者的案牍,悉数搬来。”
因言获罪?
书吏一愣,偷眼望向邱衡。
邱衡亦是面色微变,拱手道
“魏大人,景和十年至今的卷宗浩如烟海,下官恐大人初来乍到,一时难以尽览。
不如先看近年的,也好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魏逆生微微侧目,目光落在邱衡面上,神色淡然
“孙员郎在文选司八年,想必心中早已有数。
可我初来,心中无数。所以,才要看。”
邱衡嘴唇微动,终是未再劝阻,侧目示意书吏。
书吏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数名书吏抬着一樟木箱而入,箱盖掀开,内中密密层层码着泛黄的卷宗。
魏逆生起身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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