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立朝三十年?哈哈哈!”
王堪不退反趋,迎上方祁目光
“你站出了什么?
光我立朝之年,阁老唯站出了常平仓四成亏空
站出了三名御史一贬再贬!!”
方祁浑身大震,其手指仍悬于半空,却已颤不可止。
常平仓之亏空,乃户部之责,亦内阁之过
三御史之贬死,乃沈党旧事,更是方祁亲笔拟票!
王堪目注其面,不退分寸,声如断金:
“方阁老,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
尔为私党,巧言令色。
“孔圣有言:‘巧言令色,鲜矣仁。’
斯言也,正为尔设!!”
方祁暴喝:“王堪!尔敢辱......”
“非辱也。”王堪冷声截断
“《诗》云:‘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呵,本无仪者,何辱之有?”
满殿清流,闻此句者,无不倒吸凉气。
“相鼠有皮”
......
《诗经·鄘风》有句言:直斥人不如鼠。
鼠尚有皮以遮羞,人若无仪,何不速死?
......
得此讽语,方祁周身剧震,踉跄数步
指犹颤指王堪,良久方自齿间挤出数字
“狂悖竖子……非人哉!”
“非人哉?”王堪笑意寒凉
“《左传》有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方阁老在朝三十载,过而不改,文过饰非。”
“敢问......”王堪双眼一眯,笏板一指
“谁非人哉?”
话落,殿寂。
满朝冠盖,屏息以注。
方祁悬空之手终颓然而落,其目仍死瞪王堪。
“王堪……”
“够了。”
沈端转身,面不改色,目光自方祁身上掠过,复落王堪面上。
“垂拱殿上,天子驾前。
一为阁臣,一为台谏,当廷相詈,成何体统?”
方祁身形一滞,回首望沈端。
王堪亦微微侧目。
沈端续道,声气平和:“是非曲直,自有圣裁。
今日之议,原为苏州两道奏疏。
你二人,各退一步。
莫失了朝臣的体面,亦莫误了陛下议政的时辰。”
......
见沈端发话,方祁只得强压怒火,转身欲归班列。
然方转过身,身后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冷笑。
“呵,方阁老立朝三十载,原不过是仆御狗尾耶。”
此声,唯他一人可闻
语言入耳,方祁霍然转身。
王堪立于殿中,绿袍如竹,神色淡淡。
似在整冠,似在理笏,目不斜视
如,非出自他口。
啧啧作态,最惹人厌。
方祁怒不可遏,阁臣体面尽抛,大步冲至王堪身前。
“王堪!!!”
一把攥住王堪衣领,五指收拢。
王堪不闪不避,任其揪住衣襟。
“方阁老,此乃朝堂。”
“朝堂又如何!”方祁厉声怒吼
“老夫今日便.......”
话未竟,手方抬。
王堪神色突变,厉叱道:
“叱嗟!尔母,婢也!”
手中象牙笏板反手一握,白芒划过,笏如断玉
自下而上,正中方祁胖圆之侧脸。
“啊——”
方祁一声惨呼,仰面而倒。
倒下之际,揪住王堪衣领之手竟未松开,将王堪一并拽倒。
一人仰翻,一人俯扑,双双摔落丹墀之上。
“竖子,竖阉所出!”方祁大骂。
“汝非人种所出,狗彘所出!!”王堪回骂。
一时间,袍翻袖卷,冠歪缨散。
不过数息之间,待众人回神
两人已滚作一团,袍服纠缠,难分难解。
王堪衣领被撕裂半幅,仍死死按住方祁手腕,不令那五指再迫近咽喉。
.......
都察院班列中,姚振率先冲出。
“方祁!尔敢动手!
真当我都察院,御史台无人乎!!”
一个飞身扑前,攥住方祁手臂,往外猛扯。
方祁被扯得踉跄一步,揪着王堪衣领之手却不肯松。
王堪幞头歪斜,绿袍领口被扯得变了形状亦是不顾
只是趁同僚身影交错之际,肘击连连,全无停歇。
陈、徐二人紧随其后,自班列中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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