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什么事情?快先起来 ,还没吃饭吧,先吃饭。”
“儿子想娶妻。”
老夫人看了看身后低眉顺眼跟着的阿瑶,“阿瑶吗?没问题,母亲这就筹备起来。下个月就办,办的风风光光的。”
“儿想和阿妩的牌位举行冥婚,将阿妩迎入沈家祠堂。”
老夫人扶起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七年了,自己儿子跪在面前,重复着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话。
连语气都没变。平静,坚定,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一旦决定就九头牛也拉不回的执拗。
只是这一次,他要求娶的,不是活人。
是一块牌位。
老夫人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七年前那场争吵。
“还是她?”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七年前是活人,如今是牌位。反正就是得进沈家的门?”
三爷依旧跪着,脊梁挺得笔直。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老夫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次,她拦不住了。
只是沈家当家人早就不是自己了,这样辱没门楣的事情,大儿子和大儿媳能同意吗?
之前说娶个丫鬟,都觉得委屈了大儿媳,这下活人给商户女配冥婚,简直是把脸面放在地上踩了。
自己的儿子,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她是怎么都可以接受,可是他的哥哥嫂嫂不一定能接受啊。
聿修快到议亲的年纪了,眉庄还进了宫,冥婚的风声传出去,这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孩子们的前程怎么办?。
七年前,她在儿子和沈家之间,选了沈家。
结果呢?儿子疯了七年,差点把命搭进去。
现在儿子好不容易爬回人间一线,难道还要再逼他跳回去?
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老夫人的手颤抖起来,心里的那口气把她冲的七零八落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忽然抬起手,狠狠拍在儿子瘦薄的背上。
“孽障!”她哭出声来,声音破碎不堪,“你就是来索我命的!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成吗?!”
那一掌不重,却带着七年积压的痛楚、悔恨、无能为力。
三爷的身子晃了晃。
跪着把头埋进母亲怀里,抱着自己的老母亲失声痛哭。
哭过之后,众人劝解,
沈三爷顺势起来,扶着老母亲坐回饭桌,亲自服侍。
老夫人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阿瑶,
“瑶丫头,也一起坐下来,吃点吧。”
阿瑶行礼道谢,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老夫人胸里那口气撞得更厉害了。一个大活人争不过一个牌位。
一顿早饭吃完,瞧着儿子又显露出疲惫的样子,忙赶着他回去休息。
老夫人坐在暖阁,端着茶杯,思索如何和老大媳妇说这件事情。
实在难以张口啊。
用她儿女的前程换自己儿子的命。
这时候,下人通报,夫人来了。
老夫人听见儿媳妇来了,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慌张感。
沈夫人风风火火的进来,行完礼张嘴就说:“母亲,我们给三弟配一个冥婚吧。”
好啊,什……什么……冥婚?!
老夫人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青瓷碎片四溅,茶水洇湿了裙角。
沈夫人看着老夫人吃惊的表情,心里也暗暗叫苦,婆婆你看你生的都什么儿子啊。
今日,她才知道,三弟发疯竟然这么可怕。
她一直以为是为情所困,发疯也就伤害自己而已,传出去顶多是家教不严。
可实际上,他竟然去挖坟掘尸,甚至想要炼尸。
哪一个传出去,脸面没了都是小事,官位都得受到影响。
她以为芸香是在扯谎,可芸香很自信的让叫来聿修对质。
聿修吞吞吐吐,这件事八九成是真的。沈夫人天都塌了。
芸香冷静的话语还萦绕在沈夫人的脑海。
“夫人既然确认了三爷的执念是什么,与其让三爷继续执迷于那些邪魔歪道,不如……给他一个念想。他想娶,就让他娶。不过是一块牌位,一场仪式。总好过他哪天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那才是把整个沈家都拖下水。”
“冥婚再荒唐,也是家事。可炼尸……那是要掉脑袋的。”
“没有了执念,三爷也就不需要药了,而且阿瑶小姐也在学这个香料,很快就会学会。我也就没有必须留在沈府的必要了,也该准备准备进宫了。夫人您说是吧?”
必须配冥婚,沈夫人暗自下了决定。
用眼神示意丫鬟收拾残渣,靠近老夫人坐下,拉着她的手,温声细语开始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