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她已除去镣铐,换了一身干净布衣,脸上还有泪痕,但神色平静。
“皇兄。”她走到赵明德面前,敛衽一礼。
赵然燕看着兄长,眼中情绪复杂:“我都说了。太子的计划,你的计划,还有……我的计划。”
赵明德长叹一声,伸手想摸她的头,却在半空停住:“然儿,皇兄对不住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赵然燕别过脸,声音微哑,“皇兄,收手吧。你现在回头,向父皇请罪,或许……”
“回不了头了。”赵明德摇头,“太子不会放过我,父皇……也不会原谅我。从我决定假意中伏、暗中布局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他转身看向杨毅然:“杨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殿下请讲。”
“带然儿走。”赵明德一字一句,“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平安过一生。这是我欠她的。”
“皇兄!”赵然燕急道,“那你呢?”
“我自有去处。”赵明德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几分释然,“这江山,这皇位,争来争去,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我不想争了。但我也不能让太子得逞。他若登基,必是暴君,百姓将陷水深火热。”
“所以殿下要……”
“我要去龟蛇岛。”赵明德望向东方,“太子在那里。我要与他做个了断。”
“你一个人?那是送死!”
“不是一个人。”赵明德拍了拍手。林中忽然走出数十人,皆作渔民打扮,但身形矫健,目露精光。为首一人,赫然是王猛。
“王统领?”杨毅然一惊。
“杨大人。”王猛抱拳,“末将奉殿下之命,假意投靠太子,实则暗中集结旧部。现已有三百死士,潜伏龟蛇岛附近,只等殿下号令。”
“可太子有海寇为援,至少千人……”
“兵不在多,在精。”赵明德淡淡道,“况且,我并非要与他硬拼。我只要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玉玺。”
杨毅然与赵然燕同时色变。
“父皇病重前,将传国玉玺交给我保管,命我必要时可持玺勤王。”赵明德从怀中取出一物,用黄绫包裹,方方正正,“但这是假的。真玉玺,被我藏在龟蛇岛一处密洞中。太子以为擒住我,就能逼问出玉玺下落,却不知我从未打算告诉他。”
“你要用玉玺逼太子就范?”
“是交易。”赵明德道,“我用玉玺,换他放过沿海百姓,换他立誓永不与外寇勾结,换他……放过你们。”
“他岂会答应?”
“他必须答应。”赵明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因为玉玺所在之处,我已埋下火药。若他强攻,或出尔反尔,我便点燃火药,玉玺与龟蛇岛,同归于尽。没有玉玺,他这皇帝,名不正言不顺,天下诸侯,必群起攻之。”
杨毅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赵明德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皇兄,不要去……”赵然燕泪流满面。
赵明德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然儿,皇兄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今日,就让皇兄为你,为这天下,做最后一件事。”
他转身,对杨毅然深深一揖:“杨大人,然儿,就拜托你了。”
说罢,不等杨毅然回答,他已大步走出营帐。王猛等人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皇兄!”赵然燕想追,被杨毅然拉住。
“让他去吧。”杨毅然低声道,“这是他的选择。”
“可是……”
“没有可是。”杨毅然看着赵明德离去的方向,轻声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选了他的路,我们也该走我们的路了。”
他拉起赵然燕:“走吧,我送你离开。”
“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杨毅然顿了顿,“但不是江南绣庄。是皇宫。”
赵然燕怔住。
“你要回去,将这一切告诉陛下。”杨毅然注视着她,“你是唯一能证明太子与二皇子谁是谁非的人。你的证词,或许能救这江山,救这百姓。”
“可父皇他……还会信我吗?”
“他会信的。”杨毅然握紧她的手,“因为你是他的女儿。也因为,这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
赵然燕看着他的眼睛,许久,重重点头。
二人走出营帐,向岸边走去。海天相接处,朝阳正喷薄而出,金光万道,照亮了茫茫大海,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只是这路,注定充满荆棘。
而龟蛇岛上,一场决定大周命运的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