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长乐根本没在听。她拿着那叠资料,目光落在封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裘德考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她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嘴唇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疲惫。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扇他巴掌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亮出爪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长乐小姐,你……是不是跟黑瞎子吵架了?”
长乐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裘德考赶紧往后缩了缩。“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长乐把资料收起来,站起来。走到帐篷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以后少管闲事。少说话。”
裘德考连连点头。
她走了。裘德考坐在折叠桌旁边,看着晃动的帐篷帘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脸,苦笑了一下。
长乐回到云彩家的时候,饭厅里已经没人了。桌子收拾干净了,她做的那碗面被倒掉了,碗筷洗好扣在灶台上。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路过黑瞎子的房间时,她停了停。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站了两秒,走了。
到了下午,王胖子在院子里跟云彩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他俩到底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这样了。”
云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长乐姐早上做了一大桌子菜,瞎子哥看都不看一眼。”
王胖子叹了口气。“瞎子这人,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其实倔得要命。他要是真生气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云彩小声说:“那怎么办?”
王胖子想了想。“先看看再说吧。”
晚饭是云彩做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锅鸡汤。长乐出来吃饭了,坐在老位置上。黑瞎子也出来了,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
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王胖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清了清嗓子。“那个……今天的红烧肉不错,云彩手艺越来越好了。”
云彩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王胖子又夹了一筷子鱼,假装不经意地说:“瞎子,你尝尝这个鱼,新鲜。”
黑瞎子夹了一筷子,没说话。
王胖子又转向长乐。“长乐,你也吃。”
长乐点点头,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没动。
一顿饭吃得压抑极了。王胖子拼命找话题,吴邪偶尔接两句,阿宁埋头吃饭不说话。张起灵一如既往地沉默。
云彩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掉了两次。
吃到一半,黑瞎子忽然站起来。“我吃饱了。”
他端起碗,走了。走到门口,把碗放在柜台上,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长乐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放下筷子。“我也吃饱了。”她站起来,也走了。
饭厅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王胖子叹了口气,把筷子拍在桌上。“这叫什么事儿啊!”
吴邪摇摇头。“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阿宁放下碗,忽然说:“胖子,今晚你跟瞎子睡一屋。”
王胖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阿宁看了他一眼。“他昨晚在树下坐了一夜,今天又搬去别的房间了。你看着他点,别让他出什么事。”
王胖子张了张嘴,点点头。
晚上,黑瞎子真的搬了。他把自己的东西从长乐隔壁的房间搬到了最西头那间,跟王胖子一屋。王胖子躺在自己床上,看着对面床上的黑瞎子。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王胖子试探着开口。“瞎子,你跟长乐到底怎么了?”
黑瞎子没说话。
王胖子又说:“她早上给你做了早饭,你没吃。你知道那碗面她做了多久吗?她手都烫红了。”
黑瞎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王胖子叹了口气。“瞎子,我不是要劝你什么。我就是觉得,长乐那姑娘,不容易。你看她平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肚子里咽。她能主动给你做饭,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黑瞎子沉默了很久。久到王胖子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她心里有别人。”
王胖子愣住了。“什么?”
黑瞎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着他的背影,没问出来。
另一间屋里,长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手上。手上的烫伤已经不红了,但还有一点疼。她摸了摸那片皮肤,忽然想起他以前说的话——“你天生就该享福。”
她苦笑了一下。享什么福,她就是个劳碌命。
第二天,长乐又去找了裘德考。这次她没去帐篷那边,而是在寨子外面的小路上堵住了他。裘德考正带着两个保镖散步,看见她从树后面走出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