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得透亮。粤军士兵一动不动,死死贴在泥水里,等照明弹燃尽坠地,才继续埋头修筑工事。天光破晓之前,一道半圆形阻击阵地已经成型,迫击炮就位,炮口直直对准东门城楼。152师同步向南展开,侦察兵三两结伴扎进海边山林,轮班瞭望海面,不敢有半分松懈。
63军的两个师也顺利抵达白水州。153师在码头正面构筑炮兵阵地,186师悄无声息绕至北侧河汊,切断码头后路。码头上的日军守备队天亮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慌忙发电向城内求援,只等来冢田一句自行固守的回电。
城南,65军的154、158师就地驻扎待命,一车车弹药粮草从闽侯源源不断送来,堆满临时仓库。154师师长蹲在仓库门口,清点一箱箱炮弹,转头看向身旁的158师师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憋闷:“北线、西线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反倒蹲在这里待命,手上发痒,心里实在不踏实。”
158师师长淡淡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是闲,其实担子不轻。等着吧,北面、西面防线一破,城里鬼子第一念头就是往东突围,到时候,有咱们厮杀的时候。”
禄州城内,冢田浩二很快收到粤军在城东、城南布防的情报。他把参谋长叫到跟前,指尖微微发紧:“东门外,敌军兵力多少?”
参谋长摊开刚刚汇总的侦报,声音低沉:“是粤军两个师,151师、152师。白水州方向还有153、186两师,城南另外两个师作为预备队,冬门沿海同样有粤军警戒部队。”
冢田沉默许久,缓缓走到地图前。北面何书光步步紧逼,西面李国胜持续压缩,南面林伟俦牢牢守住滩头,如今东面粤军又合拢过来,四面合围已成定局。他手下仅剩八千残兵,漫长的城墙防线,兵力薄得根本撑不住。
他伸出手指,在禄州城区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内是他仅剩的部队,圈外,是荣誉第一集团军与粤军十几个师的重兵。
铅笔轻轻落在桌面上,他对参谋长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给华南方面军发最后一封电报。禄州四面被围,外援断绝,职部决意与城共存亡。”
参谋长持电报转身出去发报。冢田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禄州灰蒙蒙的天色,脑海里猛地跳出岩崎义雄。当初四安城破之前,那人发出的最后电报,措辞几乎一模一样。他扯了扯嘴角,一声苦笑压在喉咙里,低声自语:“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北斗指挥部。顾沉舟看完余汉谋发来的兵力部署电报,转手递给方志行。方志行一行行扫完,缓缓点头:“余司令这一步走得很稳。冬门、白水州两处关键逃路全部锁死,预备队留足机动空间,我们不用再分兵提防东南侧援军,可以集中全部精力,专心啃下福州这块硬骨头。”
顾沉舟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向禄州的方位:“北线何书光稳住阵线,西线李国胜稳步压缩,南线林伟俦击退海上援军,东南方向粤军布下锁围。现在,合围的架子已经扎牢了。传令各线部队,继续向内压缩日军阵地,静待总攻时机。”
另一边,城南粤军指挥部里,余汉谋和几位军长围着地图,已经开始盘算城破之后的安排。62军军长开口问道:“司令,福州拿下之后,咱们粤军是就地驻防,还是撤回广东?”
余汉谋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烟气缓缓吐出:“留驻还是回粤,一切听顾总指挥调度。这一仗,荣誉第一集团军承担主攻,我们粤军负责配合。仗打赢了,功劳属于所有人,后续防务怎么安排,地盘怎么接管,由顾总指挥定夺,咱们不争。”
他稍稍停顿,神色郑重,补上一句:“但有一点,禄州收复之后,城里粮仓、江边码头,得由咱们粤军先帮忙看管。不能有人借着战乱趁火打劫,祸害百姓。何书光、李国胜的部队纪律素来严明,可大战打红了眼,难免顾不上地方秩序。咱们扼守东面、南面,进城之后第一时间控制仓库和码头,等候顾总指挥派人正式接收。”
几位军长齐齐点头。
余汉谋掐灭烟头,站起身,目光长久落在禄州的地图上,轻声感慨:“这一仗打完,闽境的敌人就肃清了,自此,东南沿海的港口,一部分又归国了。”
……
北斗临时仓库里,油灯熬了整整一夜,灯油耗下去大半,油烟在屋顶凝出一层黑垢。
顾沉舟坐在案前,眼底布满红血丝,面前并排摊着三份电报,分别来自北郊何书光、西郊李国胜、城南余汉谋。
三份电文讲的是同一个消息:外围据点尽数扫清,各部已经抵近攻击位置,禄州城彻底被箍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
方志行立在一旁,声音带着几分顾虑:“总指挥,各方向态势确实到位了。只是105榴弹炮才到一半,剩下的还在路上。要不咱们再缓两天?等火炮全部集结完毕再打响,弟兄们能少流不少血。”
顾沉舟的手掌重重按在禄州地图上,眉头紧皱,他何尝不知道重炮齐全之后攻坚会轻松许多,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一刻都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