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了。
第二天上午,他在司令部召开了紧急参谋会议。屋里坐满了联队长和幕僚,气氛沉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两个声音轮流冒出来,越来越大声。
一派主张突围:"趁华军合围还没完全收紧,集中主力向东突出去,沿钱塘江撤往上海。保存有生力量,比死守一座孤城强。"
另一派拍桌子反驳:"撤?往哪撤?东京还没说撤,你我先撤了,回去就是军法审判!余杭是华东重镇,丢了余杭,帝国在华中的脸面就全没了!何况现在城外全是华军,强行突围等于把部队往口袋里送!"
两拨人越说越激动,有一个联队长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对面的人喊:"你是想让我们全员玉碎吗!"
冈部一直没有开口,他听着两边的争吵,直到双方都停下来看他,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突围,城外九万华军等着我们;死守,还有一线希望等援军。我决定,死守。"
他说完这句话,屋里安静得像坟墓。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没有人再反驳。
冈部看着他们,心里清楚,这道命令一下,就等于把整座城和城里的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起。
他不是不懂突围的好处,可他是主帅,他在余杭丢了临安、丢了富阳,他不能再下令撤退。
东京不会饶过他,历史也不会。与其回去当一个被军法枪毙的败将,不如死在这里,死得痛快一点。
同一天,鄂区大野吾师团的司令部里,气氛截然不同。
大野吾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捻着冈部的求援电,看了两行就扔在桌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他对旁边的参谋长说:"冈部这个蠢货,仗打成这样,还有脸向我求援?他自己守不住富春江、守不住临安,现在要我拿我的师团去替他堵窟窿?"
参谋长小心地接话:"可是师团长,东京方面的命令也提到了,要求我们配合余杭作战……"
大野吾摆了摆手:"配合?我配合他,谁来配合我?我的部队撤走了,鄂区门户大开,谁来负责?"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赣北边境轻轻画了一道线:"派一个加强联队五千人,加上一万五千伪军,推进到赣北边境,打几炮、烧几个村子,做出要大举进攻的样子。顾沉舟看见动静,自然要分兵回防。这就够了。不要深入,不要死战,保存实力是第一位的。"
他说完,又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冈部守不住是他的事,我的兵一个也不能白白折在浙区。"
皖区清水兵团的反应,则比大野吾来得更实在。
清水本人是个矮壮的中年军官,脸上永远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完冈部的电报,没有像大野那样冷笑,也没有立刻回绝。
他把电文放在桌面上,让几个手下的联队长都传看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一惊的话:"我们去。但不是去余杭城下送死,是去打顾沉舟的粮道。"
他转身指着地图上的浙西山区:"安吉、昌化一带,是华军浙北战场的主要粮仓和物资转运节点。公路窄、山路多、守备兵力不足。我们带一万日军和三万伪军从广德南下,不打城、不占点、不跟他们主力硬碰。就袭扰粮道、烧毁粮草、破坏公路桥梁,让他们前线的兵饿着肚子打仗。能拖十天半个月,余杭那边就能喘口气。"
一个联队长皱眉:"我们深入浙西,万一被截住怎么办?"
清水脸上那层笑容不变:"我们不恋战。打完就走,走得快、散得开。五万人分散在三县范围内,他顾沉舟就算调一个军来追,也抓不住我。"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地图上,像是已经看见浙西的山路上烟尘四起、粮车被焚、公路被断的景象。
清水不指望自己能打赢顾沉舟,可他确信,这场粮道袭扰战,至少能让对手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尝到"后方失火"的滋味。
而临安指挥所里,那张摊在地上的地图,此刻已经被标满了红蓝箭头。
顾沉舟坐在戏台的边缘,手肘撑着膝盖,低眼看着那幅图。
方志行站在他旁边,悄声汇报:"各军命令已经发出。第1军今天开始向余杭方向推进,第3军已经回师了,第4军往赣北派出了警戒部队。"
顾沉舟"嗯"了一声。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手在那幅图上慢慢划过——余杭、浙西、赣北,三个方向,三条战线。
他的指尖最后停在临安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了一句:"从临安开始,这仗,就不是围一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