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已经被削光了。
他回到指挥所，在桌边坐下来，拿出一张新地图，开始勾画下一步的部署。
临安拿下之后，第3军的防区变成了三个方向：西南盯着余杭，北面防着日军从湖州方向迂回，南边要保住和富阳第1军之间的联系。
李国胜知道，仗还远没打完，但临安城破的意义，所有人都懂。
从今夜起，余杭西线的大门，彻底关不上了。
……
临安城头那面被炮火燎去半边的军旗，插上去还不到两个时辰，李国胜的报捷电文就已经拍到了金华军部。
顾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指挥部等消息。
他当天清早带着方志行和几个参谋，骑了三个钟头的马，从金华赶到临安城下。
他到的时候，城内的零星枪声还没有彻底停息，街角偶尔还响一两声冷枪。
李国胜穿着一身沾满灰土的军装，正蹲在城门口和工兵商量怎么修复被炸塌的城墙豁口。
看见顾沉舟翻身下马，他站起来拍了两下膝盖上的泥："司令，临安拿下来了。仗打得不算漂亮，但拿下来了。"
顾沉舟没有急着进城，他先沿着南门外的河堤走了一段，站在那座刚刚架通不久的血桥上停了一会儿。
浮桥的桥板上还留着深褐色的血迹，有几块木板是新的，看得出是战斗中被打坏后补上去的。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一块桥板边缘的弹痕，问了一句："架桥的排长，叫什么？"
李国胜站在他身后："吴大牛，工兵排的。架桥的时候牺牲了。"
顾沉舟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站起来，望着对岸临安城南破败的城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记下来。等仗打完，这座桥修成石桥，刻他的名字。"
当天下午，临安城内一座半毁的戏台被临时清理出来，成了全军前进指挥所。
台下的坐席已经拆光，地上摊着几幅巨大的军用地图，四边用砖块压着，防止被穿堂风吹起来。
顾沉舟站在地图前面，身后是匆匆从各条战线赶来的军长和参谋长，杨才干是从富阳方向赶到的，何书光一路从金华奔过来，周卫国还在余杭正面盯防，来的是一份手写的简报。
八大警备旅的代表也到了三个，坐在后排的长凳上，神情肃穆，等着听最终的定策。
方志行是最后一个进场的。
他手里抱着一摞刚整理出来的情报卷宗，封皮上盖着"绝密"的蓝印。
他把卷宗放在地图旁边的箱子上，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顾沉舟。
顾沉舟点了下头："说吧。人齐了，先把情报讲清楚。"
方志行打开卷宗，清了清嗓子："临安拿回的消息，我们从昨天晚上开始陆续截获了日军的无线电通讯反应。冈部直三郎在余杭城内已经发出三封急电：一封给东京大本营，请求增援；一封给鄂区大野吾师团，一封给皖区清水兵团，要求他们主动出击，牵制我军后方，解余杭之围。"
他从卷宗里抽出两张电文副本，在桌上摊开："大野吾那边，我们截到的回电很有意思。他不愿意把自己的主力部队拉到浙区来替冈部打仗，语气上敷衍得很，但行动上不会完全不动。预计他会派出一个加强联队加上伪军，对赣北边境进行佯攻，规模不大，主要是摆出进攻姿态，逼迫我们分兵回防。"
方志行又翻出下一张电报，语气稍沉，"皖区的清水兵团回复很快，但内容更麻烦。清水手里有五万日军和将近十万伪军，兵力充裕。他已经决定从广德南下，目标是我们浙西的安吉、昌化一带粮仓和补给线。他的策略不是攻城，是袭扰，破坏道路、烧毁粮草、打乱后方调度，给我们后方添乱。"
地图前面一片安静。
杨才干眉头皱得铁紧，他听完了，第一个开口："清水那一路最要命。粮道一断，前面二十万大军吃什么？光靠余杭外围缴获的那点粮食，撑不了半个月。"
李国胜也点了头："而且富阳、临安刚打下来，很多工事和哨位还没建牢，后方路面也没修。清水要是钻进来，确实能捅我们一刀。"
顾沉舟没有急着表态。
他走到地图前面，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地图上的浙西、赣北、浙南被红蓝铅笔画满了弧线和箭头，富阳和临安已经标成了蓝色，余杭市区被一个巨大的红圈围住，圈外全是灰色的箭头指向不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