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只能死死贴着冰冷的泥水,浑身紧绷。
正面冲锋彻底陷入死局。
我军步兵被死死压制在坡地低洼处,进不能突击,退无法回撤,彻底进退两难。
每一次有人起身试探突击,都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工兵排先后三次组织排雷破障,每一次都被暗堡的交叉火力强势逼退,十余套爆破器材损毁报废,始终无法在严密的防御体系中撕开一丝缺口。
整整三个小时血战,第一师全线推进距离不足三百米,进度微乎其微。
前沿阵地遍地伤员,血水顺着低洼地势混着泥水缓缓漫流,整片坡地都被染成暗红,战况憋屈又惨烈。
师部指挥所内,不断传来的战损报告刺眼得让人揪心。
拂晓强攻至今,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负伤二百一十四人,绝大多数伤亡,都是士兵暴露在外冲锋时,遭日军隐蔽火力精准压制导致。
反观依托工事固守的日军,仅仅阵亡八十余人、负伤一百余人。
我方耗费大量弹药,只摧毁了两座外围简易碉堡,日军核心主阵地依旧毫发无损、稳如泰山。
富阳日军联队指挥部里,联队长立花佑一站在观测窗前,透过缝隙冷冷俯瞰坡地上被死死压制的我方散兵线。
连日紧绷的脸庞上,终于扯出一抹得意又阴狠的冷笑。
他早已摸透了顾沉舟部此前的作战风格,顾部擅长速战速决、野战伏击、滩头突袭,连胜之后必然心生轻敌,以为渡江大捷之后便能一路平推、无坚不摧。
立花佑一转头,对着身旁的参谋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顾沉舟的部队连胜之后心气浮躁,最缺攻坚耐心。
他们根本不懂浙西要塞的真正打法。"
他抬手指向城外层层嵌套的工事,眼神孤傲又狂妄:"我这座富阳要塞,明暗火力相辅、层层防线锁死,没有十倍以上的伤亡代价,他们根本不可能攻破!"
"今日他们首战顿挫,锐气必然受挫。
明日必定心浮气躁、不惜代价强攻,到那时,就是他们伤亡最惨重的时候!"
在他心中,只要死死守住阵地、拖延战局,耗尽我军锐气与兵力,待我军伤亡激增、士气崩盘,余杭主城的主力部队便能从容布防,届时伺机反扑,大可一举翻盘。
前线攻坚僵持、首战受挫的消息,很快传回军级指挥所。
杨才干看完战报,脸上没有暴怒,也没有催促,神色平静却暗藏凝重。
他太清楚这种要塞攻坚战的凶险,急功近利只会白白葬送士兵性命。
二话不说,他带上几名警卫,亲自奔赴最前沿的观测壕,抵近实地勘察整片日军阵地的布局细节。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观测壕内一片寂静,杨才干一言不发,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战场。
他仔细观察每一处日军火力点的开火规律、碉堡分布位置、外壕延伸走向、雷区覆盖范围,将所有防御细节一一记在心中,彻底摸清了日军的防守套路。
良久,他终于彻底看清了问题的核心。
日军根本不主动冲锋、不近身对射,全程依托坚固工事以守代攻,不拼战术、不拼火力密度,只拼消耗、拼耐心,纯粹用工事优势耗我方人命。
这种战局,一味硬冲,就是拿战士的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枪口、填漫天的雷区。
"传令全军,前沿即刻暂停强攻!"杨才干终于开口,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有步兵就地固守隐蔽,挖掘防炮壕、隐蔽坑,严禁贸然起身跃进、主动突击。"
闻讯赶来的刘为,脸上满是凝重,快步走到杨才干身侧,低声请示:"军长,现在暂停进攻,会不会给鬼子留下喘息休整、加固防线的机会?耽误攻坚进度?"
杨才干缓缓摇头,目光紧锁前方黑压压的要塞阵地,眼神坚定而清醒,字字铿锵:"富阳是硬骨头,但不是啃不下来的骨头。"
他转头看向刘为,语气严肃,耐心点拨:"你要想明白,余杭外围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处防线,都是这种永久要塞。今天我们急躁硬冲,靠着堆人命换一点微末进度,白白损耗兵力士气。接下来还有几十处同类要塞要打,弟兄们的命耗光了,后面的仗还怎么打?"
"我们不求一时速胜,只求稳步完胜。一座一座啃扎实,每一步都不浪费兵力、不白白牺牲,打得耐心、打得稳健,后续的大仗、硬仗,才能打得更快、更顺、更稳。"
刘为闻言心头一震,瞬间幡然醒悟。
他方才一心想着快速突破、拿下阵地,急于打破僵局,反倒陷入了敌人的消耗陷阱。
军长的大局观,远比自己看得长远。
"属下明白了!"刘为重重点头,神色愈发沉稳。
"既然不能冲人命,那我们就改冲炮火。"
杨才干抬手指向敌军阵地,一锤定音,定下全新的攻坚战术:"炮碾步啃,分层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