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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像是随口应了一声,“朕知道了。这件事,朕再想想。”
嘉嫔听了这话,以为皇上答应了,嘴角弯了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重新端起酒壶给他续了一杯,“皇上尝尝这个,臣妾还酿了一坛梅花酒,过些日子就能喝了……”
兰林宫的灯火在夜色里暖融融地亮着。
丝竹声细细地飘着,把方才那番话裹在了一片温柔软语里。
半夜时分,兰林宫忽然乱了起来。
嘉嫔的一声尖叫划破了寝殿里的寂静。
接着是杯盏打翻在地的脆响,再然后是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值夜的内侍掀帘进去一看。
只见皇上躺在榻上,面色发青,嘴唇泛紫,嘴角溢出一丝白沫。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嘉嫔跪在榻边,浑身发抖,脸上血色尽褪。
连嘴唇都在哆嗦,“皇……皇上!皇上您醒醒啊!来人啊!快传太医!”
很快消息在宫里传开。
不到半个时辰,太医院的几位当值太医便提着药箱疾步赶到了兰林宫。
各宫嫔妃们也纷纷被惊动,有人披着外衫便匆匆赶来,有人带着丫鬟提着灯笼站在宫门外探头探脑地张望。
皇后娘娘也亲自过来了,面色沉沉,站在外殿等着太医的诊断结果。
许岚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走进兰林宫时,目光在榻上那道人影上停了一瞬。
看见皇上不省人事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
她没有急着上前,只是站在皇后身边,安静地等着。
太医们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又是扎针又是灌药又是把脉。
为首的周太医直起身来,面色凝重地走到皇后面前,拱手道:
“回皇后娘娘,皇上是中了毒。”
“今日皇上大约是饮酒较多,体内的毒素被激发,这才导致昏迷不醒。”
“臣等在皇上的酒盏中查验出了马钱子的残迹。”
“虽然每次计量都很微小,但日积月累,也能伤人根本。若是再这样喝下去,怕是……”
他没有说完,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嘉嫔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在酒里下毒?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皇上!真的不是我!”
她跪爬着想要抓住皇后的裙角,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冤枉”。
这时,站在一旁的淑妃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嘉嫔妹妹说冤枉?可皇上是在你这儿出的事,酒也是你亲手酿的、亲手倒的。”
“这满宫里就你日日夜夜黏着皇上,如今皇上倒在你榻上了,你说冤枉,谁信呢?”
旁边的慧嫔也跟着接了一句,“是啊,嘉嫔姐姐这些日子可是独宠圣恩,旁的姐妹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如今皇上好端端的就中了毒,偏巧是在姐姐的宫里、饮的是姐姐的酒。这事儿若说跟姐姐没关系,那谁信呢?”
另一个位份稍低的嫔妃用帕子掩着嘴,声音柔柔的,却句句带刺,“臣妾记得上月嘉嫔姐姐还跟人说过,说皇上最爱喝她酿的酒,还说要让皇上日日都喝,养得身子棒棒的。”
“如今看来,这‘养得棒棒的’可真是另有一番意思呢。”
殿内的议论声像细雨洒下来涌过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细的针,往嘉嫔身上扎。
嘉嫔跪在地上,听着那些明里暗里指向她的话,又气又急又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怎么会害皇上?我……”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淑妃又嗤笑了一声,“嘉嫔妹妹,你说没有就没有?那毒药总不会自己长腿跑进酒壶里去吧?”
“你若是真清白,那就好好跟皇后娘娘说清楚,不必在这里哭天抹泪的。”
嘉嫔张了张嘴,想辩驳,可那些话在嗓子里打了好几个转,怎么都说不圆。
她看着周围那些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日子她独宠圣恩,得罪了多少人,她心里不是不清楚。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她们恨不得把所有的罪名都摁在她头上。
酒是她呈的,毒是在她的酒里查出来的,皇上是在她的宫里出的事。
这些事加在一起,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皇后看着嘉嫔哭得花容失色的模样。
又看了一眼榻上还在昏迷的皇上,手里攥着帕子,面色复杂。
她平日里不大管后宫的事,凡事都让着许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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