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笔直的通道,人人俯首,满心敬畏。
走到近前,邬刀的目光率先落在江姜身上,漆黑的眼眸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方才哭得满脸泪痕、还敢当众亲他、把鼻涕蹭他满脸的少年,此刻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全然是一副浴血归来、沉稳可靠的模样,判若两人。
想到刚才那黏糊的鼻涕,邬刀眼神更冷了。
江姜被他看得心底微虚,方才杀伐果断的气场瞬间崩了大半,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乖巧又讨好的笑:
“基地长,后患我都记着呢,接下来基地内部巡查、残余势力清扫,交给我就行,我跟盛临一起干,保证干干净净,一点尾巴都不留。”
邬刀盯着他,沉默两秒,薄唇轻启,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冷意:“下次你要是再敢给我脸上蹭鼻涕,还是滚吧,我这不要变态。”
江姜脸颊一热,瞬间想起自己刚才又抱又蹭、鼻涕眼泪糊人一脸的狼狈模样,尴尬的咳了一声,立刻端正站姿,义正言辞:“那是情绪积压太久,一时没绷住!现在我完全清醒,状态拉满,随时待命!”
一旁的余晓晓忍笑走上前,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与欣慰:“他就这样,你要是觉得嫌弃,就揍他两下。”
邬刀伸手从余晓晓怀里抱了沈青青,转身就走。
余晓晓拍了拍江姜的肩膀,“老弟,辛苦了。”
一句辛苦,瞬间戳中了江姜最软的软肋。
这些日子日日伪装,步步惊心,都快把自己演成神经病了。
他本来就不是城府深的人,脸变了,性格还要学,有多少次差点露馅,别提多闹心,
现在被安慰,他眼底微微发热,却硬是把情绪压了回去,咧嘴一笑,坦荡又利落:“不辛苦,值了。”
“只要能救你们回来,能把烂摊子收拾干净,能守住咱们的基地,再难我都熬得住。”
余晓晓伸了伸懒腰,“不管咋说,结果都是好的。”
“我先去库房整理物资,这段时间被关着,我天天惦记着,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这些东西,可别让这帮孙子给糟蹋了,也不知道库房里还剩多少了。”
嘴上说着他脚下的步子更快,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
姜晚跟阮宁也去忙,现在基地还乱着,不管哪方面都要休整。
走了几步的邬刀转头,“明天一早开会。”
“我要扩张基地,做准备,最多两年,南方基地的要迁移过来。”
盛临微愣,“迁移?”
邬刀点头,沿海,不安全,要是冰河期过了,会有大麻烦,还是避开的好。
盛临点头,“好明天开会,具体怎么安排,都由你来。”
细碎的冷雪簌簌飘落,落在荒芜的广场地砖上,覆了一层素白,悄无声息掩盖了方才滔天的血色与雷霆。
邬刀抱着怀里安安静静的沈青青,再次转身穿过人群。
他周身残留的杀伐戾气在贴近怀中人的那一刻,悄然敛去大半。
方才镇杀八千罪徒、冷眼定生死的冰封眼眸,此刻低垂着,落尽温柔,连脊背紧绷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沈青青乖乖靠在他怀里,小手轻轻攥着邬刀胸前的衣襟,眉眼温顺安静。
方才广场雷霆大作、万人战栗的惊悚场面,半点没惊扰到她。
她天生心性纯粹,只要邬刀在,乱世再凶、杀伐再烈,于她而言也抵不过怀里片刻安稳。
回到昔日的住宅,推开门,还是以前的样子,就是许久不住人,落了厚厚的灰尘。
沈青青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抱着邬刀手不松手。
邬刀进屋关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声与人声。
把沈青青放在沙发上,先点了炉子,又开始收拾屋子。
屋子太大,邬刀又太爱干净,浴室桶里还有半桶水,早就冻成了冰疙瘩,他用冰系抽走里面的寒气,化成了水,拿着抹布开始擦。
沈青青现在已经不是能乖乖坐着的小孩,也找了一块抹布,跟在邬刀身后擦。
邬刀道,“水凉,你不用做。”
沈青青拿着抹布,“你不凉吗?”
邬刀冰凉的指尖点了点沈青青的鼻尖,“所以等一下才要你给我暖。”
沈青青还是跟在邬刀身后,看着他干活,擦了家具,收拾了灰尘,拖了地,全都收拾完已经一个多小时后。
沈青青已经躺在沙发上抱着玩偶睡着了。
这还是她当初留下的,到现在还在,就是有点旧了。
邬刀将沈青青放在柔软的床里,脱了她的衣服,炉子上的水已经温热,给沈青青擦洗后,才给她盖好被子。
自己也就这水清洗干净,上床闭眼。
沈青青熟练的滚到她怀里,小脚搭在他腿上,,这才完全睡踏实。
接下来的一夜,基地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混乱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