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半个时辰才推进几十步。
天黑就歇，天亮继续。
第一天翻过一道山梁，第二天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杂木林，第三天顺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北绕了一大段，第四天下午，队伍终于在一处背风的乱石坡后面停了下来。
前方带路的侦察长辈从坡顶上滑下来，在九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九叔听完，抬眼看了看前方的地形，然后转身朝身后比了个手势——原地休整，天黑前不动。
方启在一块矮石上坐下，把钟馗剑横放在膝上，拧开水囊喝了一口。秋生在他旁边蹲下，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师兄，到了？”
方启摇了摇头：“还没。但应该不远了。”
说完，他看的出来秋生有些紧张，打趣道：“怎么了？紧张？”
秋生被说中心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师兄，确实有点儿。毕竟是头一回参加这种行动，不怕你笑话，我这会儿心口还怦怦跳呢。”
方启没有取笑他，只道：“没事的。到时候你跟紧前面那两位师叔，不要乱跑就行。他们经验足，跟着他们不会出岔子。”
秋生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师兄。”
方启没再多说，站起身，朝九叔那边走去。
九叔正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不停朝着远处张望。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压着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启在他旁边蹲下：“师父，怎么样了？”
九叔放下手中捏着的一块小石子，低头说道：
“你两位师叔去前方侦察了。得先确认阁皂山和龙虎山那边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我们才能动。否则贸然摸上去，撞上巡防的，前功尽弃。”
方启点头。
他知道这次行动的关节所在——他们这支队伍不能提前暴露，必须等正面和侧翼同时把倭人的注意力死死钉住，这条绕后路线才算真正走得通。
所以那几名师叔不是去探路，是去等信。
等黄住持和张之维那边的消息。
尤其是为了稳妥起见，他们还是约定只做短途传书，不走远距离符鹤。
那两名师叔带着几道传讯符守在视线最好的位置，只要信号一到，便会立刻返回。
就这样，方启陪着九叔蹲在石头旁边，等着时间的流逝。
等了不知道多久。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连脚下的碎石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方才更沉。
方启猛地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样子是阁皂山跟倭人交上火了。
“师父！”方启转头看向九叔。
九叔按了按手掌：“再等等。”
方启重新蹲下。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夜色中传出稀稀疏疏的声响，接着一道身影从前方坡顶翻下来。
是去侦察的师叔之一。
他快步走到九叔面前，气息还没喘匀：
“林师兄，成了。黄住持那边已经正面压上去了，小天师那边也动了手。倭人被他引开了，祭坛外围的布防明显松了一层。”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阿威那小子正面打得不错，火器压住了倭兵的阵脚，阁皂山的弟子已经顺利解决掉了烦人的倭兵了。”
九叔听完站起身，朝身后茅山弟子打了一个手势。
按计划行事。
五十余人无声地从乱石坡后面站起身，各自背好法器，沿着前方师叔探好的那条窄径，朝祭坛后方的悬崖方向摸去。
好在是乱石坡比预想的要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队伍便摸到了悬崖底下。
仰头望去，那段崖壁比远看时更加陡峭，岩面粗糙，有几道裂缝自上而下贯穿，勉强能容人借力攀附，但并不好走。
九叔在崖底停住脚步，侧头看了方启一眼。
方启没有等师父开口，已经解下腰间的钟馗剑，又卸下符箓袋和包袱，一并递给旁边的秋生，只留了几张符纸贴身收着。
“师兄？”秋生接过东西，不明所以。
方启没有解释，只是朝崖壁抬了抬下巴。然后脚下雷光一闪，整个人已经拔地而起。
他攀得极快，双脚在岩壁凸起处轻轻一点便向上跃升一截，雷行之术将他的身体变得轻巧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受力点上，没有多浪费半分力气。
下面的人仰头望着，谁也没出声。
方启确认头上没人后，随即一个翻身，整个人已经翻上了崖顶。
他蹲在崖沿后面，没有急着露头，先稳住呼吸，伏低身体，仔细感知了片刻。
崖顶平坦，没什么遮挡，往前十几丈便是祭坛外围的矮墙和零散的灯火。
此刻那些灯火之间有人影在移动，但明显比白天的密度稀疏了不少，大多朝着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