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只眯着眼睛看了方启片刻。
“稍后随我去藏经阁。”
就这么一句话,没问原因,没问去向,没问下地府做什么。
但方启知道,这就算是应下了。
他连忙站起身,朝周师伯祖行了一礼:“多谢师伯祖。”
周师伯祖没有回应,只是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石坚见诸事安排妥当,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殿中众人拱了拱手:
“如此,便先这样。诸位师叔师伯,都去忙自己的事吧。若有变故,随时传讯于我。”
刘权老爷子第一个站起身,朝那秦尸招了招手:“走了,跟老夫去后山。”
秦尸心里愁苦,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其余几位师叔伯也陆续起身,朝石坚点了点头,便各自散去。
千鹤道长走在最后,经过方启身边时停了一下,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师父那边有我,放心。”
方启笑了笑,没有多说,目送千鹤道长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正殿里很快只剩下石坚、方启和周师伯祖三人。
周师伯祖放下茶盏,站起身,也不看方启,只丢下一句:“走吧。”便朝殿后走去,方启连忙跟上。
不多时,就两人就来到藏经阁门前。
门虚掩着,周师伯祖抬手一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方启正要跨过门槛,便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一个人影从二楼跑了下来,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头发有些散乱,手里还攥着一支毛笔。
青竹跑到一楼,一眼便看见了方启,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冲到方启面前仰着头:
“师兄!你怎么来了?是来看青竹的吗?”
方启看着他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嘴角下意识地弯了一下,想开口说两句——一旁的周师伯祖已经开了口:
“《道德经》的抄写,再多加十遍。抄不完,便饿着。”
青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得可怜巴巴地看了方启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转身便“噔噔噔”地跑回楼上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间响了几下便消失了,随即传来研墨的轻微声响,和毛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方启看着青竹消失在楼梯拐角,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周师伯祖却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一楼靠里的一角,那里摆着一方旧供桌,桌上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泥塑神像,香炉里插着三炷已经燃尽的香脚。
他从桌下摸出几根新香点上,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既然阿坚开口了,我便不问你缘由。”
周师伯祖背对着他交代道,
“你只管记住——下去之后,少看,少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开口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方启站在供桌前,郑重地应道:“弟子记住了。”
周师伯祖转过身来,指了指供桌前的地面:“坐下。”
方启依言盘膝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腰间的钟馗剑解下放在膝上。周师伯祖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方供桌。
老人家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双手掐诀,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极短的咒语。
供桌上的青烟盘旋起来,方启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随即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时,他已站在一片昏黄的天地之间。
头顶没有日月,脚下是灰黑的石板路,两侧是无边无际的灰蒙蒙雾气,偶尔能看见几道模糊的影子在雾中缓缓移动,看不清面目,也听不见声响。
远处有一棵巨大的枯树,枝桠嶙峋,上面挂满了细长的白幡,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方启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连忙跟在周师伯祖身后。
走了一阵,前方雾中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座矮矮的石桥。
桥头站着一个穿着灰袍的身影,身形瘦高,面色青白,腰间挂着一串铜钱,正是地府的鬼差。
那鬼差看见周师伯祖,便拱了拱手,也没多话,侧身领路,朝桥后一条小路努了努嘴。
周师伯祖点了点头,领着方启过了桥,沿着那条小路又走了一会儿功夫,前方出现一座石亭。
亭子不大,四角各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的火光青幽幽的,照得亭内一片惨淡的亮。
亭中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衫,正端着酒盏靠在栏杆上慢悠悠地喝。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像是个在山野间游荡的散人,全无半点地府该有的肃杀之气。
鬼差先行几步进了亭子,躬身在那年轻人耳边说了几句。
年轻人放下酒盏,目光越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