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着,可三个人脸上已经罩了一层白雾。
周燕把赵苗苗移到观察床上,接好监护。
“先戴着,别摘。”
陈宇把血气管贴好标签,准备送检。手碰到送检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家三口。
刚才让他放心的数字,现在变成了一个不够用的答案。
第三遍电话还是没人接。
赵承安忽然把面罩掀开,站起来。
“我回去看看。”
周燕立刻按住他的肩。
“面罩戴回去。”
“我妈还在屋里。”赵承安的声音一下高了,“电话没人接,我得回去!”
陆渊挡在他面前。
“你不能回去。”
赵承安眼睛发红。
“那是我妈!”
“所以不能再多倒一个。”陆渊说。
赵承安僵在原地。
他手里还攥着车钥匙,钥匙齿在掌心压出几道白印。
韩静哭着问:“那怎么办?我们家门反锁了,物业有没有钥匙?她会不会……”
她没能说完。
陈宇已经拿起电话。
“地址。”
韩静愣住。
陈宇声音比刚才稳。
“小区名,楼栋,单元,门牌。物业电话有没有?邻居电话有没有?”
赵承安报地址时有些乱。
“三期,八号楼……不对,六号楼,二单元。”
陈宇没有催,只让他重新说了一遍。
他把地址写在纸上,又在通话里重复:
“疑似一氧化碳暴露,同住老人仍在现场,电话无人接。”
120。
消防。
物业。
邻居。
几条线被同时拉出去。
周燕重新把赵承安的面罩扣好。
“别摘。”
赵承安坐回椅子上,胸口起伏很大。面罩里的白雾一层一层漫开。
韩静戴着面罩,眼泪从边缘往下滑。
血气结果先回来。
陈宇拿着打印条跑回观察区。
碳氧血红蛋白明显升高。
不是剩菜。
不是胃肠炎。
也不是普通病毒感染。
陈宇把报告递给陆渊。
陆渊看了一眼,没有放松。
“继续吸氧。高压氧中心预警,先别转走,等现场消息。”
赵承安隔着面罩问:“那血氧为什么没掉?”
陈宇也看向陆渊。
陆渊把血气单放到床边。
“血氧仪没坏。”他说,“普通指夹靠红光和红外光估算血氧,主要分的是氧合血红蛋白和脱氧血红蛋白。”
赵承安怔怔地看着他。
陆渊继续说:“一氧化碳占了血红蛋白的位置,普通指夹分不清,会把它看得像是带着氧。”
他说得很短。
“所以数字正常,不代表氧真的送到了脑子里。”
赵承安隔着面罩,喉结动了一下。
韩静低头抱紧女儿。
陈宇低头,重新改病历第一行。
他没有先写血氧正常。
他写:
同住三人夜间在家中陆续出现头痛、恶心、乏力,其中儿童嗜睡。
然后才补上:
普通指脉氧未见下降,碳氧血红蛋白升高。
顺序一换,整段病历的意思都变了。
陆渊看了一眼孩子手里的项圈。
“猫也在家?”
韩静点头,声音发闷:“在我婆婆房门口睡。”
陆渊看向陈宇。
“现场电话。”
陈宇立刻拨回去。
消防已经到小区楼下,正上楼。电话开着免提,里面有风声、脚步声和对讲机杂音。
“六号楼二单元,正在上楼。”
观察区安静下来。
赵承安不再摘面罩,只死死抓着椅子边缘。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
一下。
两下。
没人应。
韩静捂住嘴。
消防员的声音被楼道回声拉得有些远。
“准备破拆。”
几秒后,一声闷响。
门开了。
陈宇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脚步声乱起来。
“先通风!”
“燃气阀关掉。”
“人在小房间!”
韩静闭上眼。
赵承安整个人往前倾,像恨不得钻进电话里。
又过了几秒,消防员的声音传来:
“老人找到了,还有呼吸。”
韩静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周燕扶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