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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医生: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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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插队的心脏(2 / 3)
是带特需这组的,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

    看到陆渊站在导尿袋前,这位极有权势的主刀医生,脸色骤然一沉。

    “陆渊!大半夜的,你一个急诊区的主治跑我特需病房管什么闲事?”张主任一把拉上床尾的被罩,“出去!”

    “他没有急性肾衰。这是四百毫升正常的夜尿。”陆渊站直身体,直视着这位比自己高了两级的主任。“这个人的重症数据是捏造的。他骗取了系统的优先分配评分。”

    张主任冷笑了一声。他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带着体制内高位者的傲慢和警告。

    “陆渊。你的急诊首诊维护任务已经完成了。器官分配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修表匠来操心。”

    “退一万步。这个人就是心衰晚期。他迟早需要换心。OPO系统的重症分配结果早就在电脑上锁死了。病案是我签的字,上面有分管副院长签发的特事特办绿色通道。”

    张主任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一个刚当上的急诊二组主治,想凭你这双看了几眼尿袋的肉眼,在天亮前的这一个小时里,推翻全省联网计算机的分配结果?推翻院领导的决议?”

    “你拿什么拿去申诉?”

    陆渊看着他。

    推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

    他没有在病房里大吵大闹。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医生,在医院的规则铁桶前咆哮,除了被安上“扰乱医疗秩序”的帽子,救不了任何人。

    他走出特需病房。

    没有回急诊科。

    陆渊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推开了心外科普通病房区的大门。

    ...

    凌晨五点十五分。心外科普通病区。

    和楼上单人VIP病房的静谧、宽敞不同。这里挤满了加床,空气浑浊,几个陪护的家属蜷缩在走廊的折叠椅上,打着沉重的呼噜。

    陆渊走到最靠洗手间角落的42床。

    病床上,躺着二十四岁的赵子明(小赵)。

    这是陆渊一年前在急诊大夜班,亲手从爆发性心肌炎的鬼门关里夺回来、然后转入心外的男孩。

    他太瘦了。因为长期的重度心衰和营养不良,他的四肢干瘪得像芦柴棒。但因为心脏无法泵血导致的严重右心衰水肿,他的肚子却高高隆起。

    小赵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甚至无法平躺。每吸进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都要费力地凸起一下。

    床头柜上没有什么几千块的进口低钠蛋白粉。只有半个吃剩的冷馒头,和一个缺了口的塑料杯。

    小赵的母亲,一个头发大半花白、穿着一件起球旧毛衣的中层农村妇女。

    正趴在病床边缘的铁栏杆上浅睡。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沓被揉得发皱的医院催缴费通知单,和一本用来随时记录儿子喝进去几毫升水、尿出几毫升尿的破旧小学生作业本。

    就在十分钟前,陆渊还在电脑系统上看到,这个母亲为了儿子能撑到配型的一天,已经在这个医院耗尽了她能借到的这辈子最后的一分钱。

    陆渊站在床尾。

    病床上的小赵,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

    但他并不是一具等待宣判的尸体。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来说,只要有一颗心脏,他就能重新扛起那个破旧的家,他还能活几十年。

    陆渊微微抬起头。

    在这个原本安静、除了监护仪缓慢滴答声的角落里。

    空气极度扭曲。

    【46:15:00】【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衰竭点】

    两天不到的心跳余额。

    这是小赵靠着极度克制的饮水、和最大剂量的强心针,勉强维持在这具干瘪躯壳里的最后一点平衡。

    但这个平衡,已经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这四十六个小时,就是他这半年来苦苦死撑的终点。

    他在倒计时的安全期内,完全有资格、也有体力去完成那场长达八小时的换心手术。

    但如果没有今天凌晨那颗由于车祸捐献的完美心脏。一旦这个倒计时归零,他的循环系统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彻底崩塌。他绝对等不到下一个从天而降的同城供体。

    两天后。这个病床上躺着的,就会变成一具发青的尸体。那个攥着催费单的母亲,连哭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系统从来没有骗过人。

    楼上那位挂着四百毫升清澈尿液的董事长,头顶连一根灰字都没有。

    楼下这个在红光里痛苦喘息的打工仔,倒计时已经卡在了喉咙口。

    但在那套宣称“病情最危重者优先”的、由院方高层签字背书、全省联网的OPO国家计算机分配系统里。

    那个最该分配到心脏、获得最后生机的第一顺位光标。

    被几行伪造的“无尿期”代码,合法地、冰冷地。从这个男孩的头顶上,生生偷走、剥夺了。

    一切看似都是规则内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