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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奥迪A6在大川市委大院门前停稳。
黄毛麻利地跳下车,小跑着绕到后备箱,将周志远那只黑色皮质行李箱提了下来,稳稳立在花岗岩台阶下。
车门重新合拢,排气管喷出一团白雾。
奥迪车甚至没有熄火,打了个转向便顺着红旗大道汇入车流,一溜烟地消失在街角。
周志远提着公文夹站在原地,初冬干冷的北风吹动他的大衣下摆。
他盯着奥迪车消失的方向,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按照体制内最基本的规矩,新班子搭伙上任,头一回登门拜见直接上级的市委一把手,那是天大的礼数。
别说底下有个厂子被贴了封条,哪怕是管委会大楼着了火,做下属的也得先紧着市委书记的见面,聆听完教诲再去灭火。
可张明远倒好,直接把自己在市委大门口一扔,给杨海金打了个电话请假,调头就走!
周志远站在台阶上暗自盘算,这反常的举动背后,至少透出了两层信号。
第一,蝶飞电子被封门这件事,在张明远心里的分量重得超乎寻常,属于那种连半个钟头都耽误不起、必须第一时间亲自扑上去按住的火药桶。
第二,更说明张明远跟市委书记杨海金之间的私交与默契,已经深厚到了无需顾忌繁文缛节的地步。
换做旁人敢在报到当天放市委书记的鸽子,往大了说,那就是目无领导、没把一把手放在眼里,当场就得被贴上狂妄自大的标签。
张明远敢这么干,只能说明他笃定杨海金不仅不会怪罪,甚至比他更看重那家企业的死活。
周志远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脚边沾了灰的行李箱,忍不住轻嗤了一声,喃喃自语道:
“一个堂堂正处级主官,倒像个救火的包工头,上赶着去给一家私营企业擦屁股……”
哪怕是在政务改革走在前头的东南沿海鹭江特区,虽然文件上天天喊着“一站式服务、容缺受理”,可真正到了实操层面,官字依然是两个口。
体制内的干部面对民营老板,端架子、拿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潜规则。
尤其是像周志远这种出身将门、又握着实权审批印把子的年轻书记,平时在特区,哪个身家上亿的台商老板求他办事不是提前三天约时间,在酒桌上吹着捧着、把姿态放得低到尘埃里?
像张明远这样,一个电话打过来,连市委书记的面都不见了,火急火燎跑去给个做影碟机的私企老板撑腰,在周志远眼里实在有些自降身价、失了主官的体统。
他摇了摇头,拎起行李箱拉杆,刚顺着台阶往大院里走了两步。
正面那栋苏式红砖的一号办公楼门厅里,快步走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深灰色毛料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周志远并不认识此人,但看对方那沉稳的步态和身后隔着三步远跟着的年轻干事,便知道这是市委大院里很有分量的角色。
没等周志远开口问路,那中年男人已经主动走下台阶,老远便伸出双手,声音温和地开了腔:
“这位就是从鹭江特区过来的周志远同志吧?欢迎欢迎!我是市委秘书长方正行!”
周志远心头微凛。
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大川市真正的大管家!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亲自迎到办公楼台阶下来接自己。
周志远连忙松开行李箱拉杆,双手握住方正行的手,客气地欠了欠身:
“方秘书长您好,劳您亲自下楼迎我,晚辈实在受宠若惊。”
“哎,志远同志太客气了,你可是省委专门从沿海特区给咱们大川请回来的高才,杨书记从上午开会就在念叨你呢!”
方正行拍了拍周志远的手背,顺手示意身后的干事接过行李箱。
他一边引着周志远往楼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替张明远圆了场:
“刚才明远同志在路上给杨书记打过电话汇报了,市经开区那边的重点外贸企业出了点突发状况,急需他过去现场处理。”
“杨书记特意交代,让他先去忙企业的急事,让你到了之后不用拘束,直接先上三楼办公室见他。”
“是,明远同志在车上跟我交代过了,企业生产耽误不得,应该的。”
两人一前一后迈上铺着暗红地毯的楼梯。
方正行放慢了半步,像长辈拉家常一样,笑着侧头问道:
“志远同志在鹭江待了三年,那边可是四季如春的海滨花园。”
“今天刚下高速进咱们大川,到处是拉煤的重卡和焦化厂的烟囱,这北方内陆的煤灰和干冷天气,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太习惯吧?”
周志远步伐稳健,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方秘书长说笑了。鹭江的海风虽然养人,但待久了也容易让人骨头发软;咱们大川虽然风硬了点,可到处都是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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